大梁禁军如决堤洪水,涌入蜀军后营。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正面的战鼓声。
蜀军后卫防线在接触的第一个照面便彻底土崩瓦解。
士卒们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便被踩成肉泥,辎重粮草被点燃,火光冲天。
乱军如同受惊的羊群,开始向着后方疯狂推挤。
王昭远站在将台上,看着后方兵败如山倒的惨状。
他引以为傲的大军,被人家从背后捅了致命一刀。
“挡住!命督战队上前!敢退后者杀无赦!”王昭远声音发抖。
传令兵连滚带爬去下达军令。
但督战队的刀在此时已经失去了威慑力。
药元福的大军推进速度太快。
万余名生力军,犹如一柄铁铲,将蜀军的阵型一层层铲碎。
“回头者皆斩!”
大梁禁军士卒高喊着药元福的军令。
他们步伐不停,刀枪并举,胆敢阻拦的蜀军皆被剁成碎块。
赵匡胤势如破竹,他认准了王昭远的那面大纛。
那是整个战场上最耀眼的目标。
“随我夺旗!”赵匡胤踹翻一辆挡路的辎重车。
汉昌军与大梁禁军汇合成一股洪流,直扑蜀军中军帅台。
王昭远看着赵匡胤,看着那不断逼近的战旗。
待看清药字之后,他已然知道了来人是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药元福!
那是敢于带着两百骑兵便冲击契丹军精锐的狠人!
这仗没法打了。
前方有沈冽那个怪物在拼命,后方有药元福这等老将断了退路。
大军被夹在中间,成了风箱里的老鼠。
也就是此时,王昭远做出了抉择。
他是蜀国重臣,是孟昶的左膀右臂,绝不能死在这个泥坑里。
只要他活着回到蜀国,凭借蜀道天险,他依然能做他的通奏使。
如果死在这里,一切皆休。
“撤!”王昭远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卫。
亲卫校尉愣住。
“大军还在前面死战,我们若撤,前方将士必溃。”
亲卫出言提醒。
王昭远一把揪住亲卫衣领。
“不撤也是死!沈冽要将我们全留在这!速速护送本帅离开!”
王昭远说完,一把推开亲卫,急步奔下将台,跨上战马。
“不要立着大纛惹眼!”
王昭远下达了最致命的一道军令。
几名掌旗兵手忙脚乱地将那面代表蜀军最高统帅的大纛放倒,大纛轰然倒地,砸在泥水中。
王昭远在贴身亲卫的保护下,舍弃了大军,舍弃了赵崇韬,向着沣水西岸的浮桥方向疯狂逃窜。
主帅逃跑,大纛倒下。
这对于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蜀军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首当其冲的便是正在与沈冽死战的赵崇韬。
那一刻,赵崇韬的心凉透了。
大军败了,败得莫名其妙,败得彻头彻尾。
前线的士卒不再拼杀,他们转头看向后方。
看到的是大火,是溃兵,是主帅的背叛。
“主帅跑了!”
“大纛倒了!”
士卒们丢下武器,他们不再理会军纪,不再理会官长,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命。
方阵瞬间瓦解,蜀军士卒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有人想往后跑,却撞上了药元福的大军,有人想往两侧跑,却陷在泥沼中被汉昌军斩杀。
于是乎,整场战役进入了单方面的屠杀阶段。
沈冽立在乱军之中,看着眼前突然崩溃的敌军,长长吐出口气。
他用自己的命在前线死撑,终于等来了赵匡胤和药元福的致命一击。
“传令全军!不留活口!全线追击!”沈冽挥动陌刀。
汉昌军士气大振。
石守信、王审琦、慕容延钊,所有将领皆带兵扑上。
他们如切瓜砍菜般收割着逃跑的蜀军,长枪捅穿后背,横刀砍落头颅。
赵崇韬被裹挟在溃军之中,他想稳住阵脚,却被逃命的士卒挤得东倒西歪。
“王昭远误我!王昭远误我大蜀啊!”
沈冽盯上了他,带兵大步追上,挡路的蜀军被陌刀蛮横劈开。
赵崇韬见沈冽追来,肝胆俱裂,他拼命挥舞长刀,砍杀挡在自己前面的己方士卒,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沈冽的速度更快。
沈冽跨过一具尸体,纵身跃起,手中陌刀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劈下。
赵崇韬举刀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