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军主将赵崇韬在前线陷入苦战,满心绝望地看着后方中军大纛仓皇逃窜。
王昭远这等临阵脱逃的行径,成了压垮联军士气的最后重量。
王昭远撤退,自然是有原因的。
这位蜀国通奏使虽说是庸才,却也并未庸到看不清战场形势,做出在自家士卒优势的时候慌忙撤退这等傻事。
他之所以抛弃前线将士,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命,是因为蜀军的整个大后方,已经彻底天塌地陷。
在此前的几个时辰里,战局虽说有些波动,但基本上还是朝着有利于蜀军的方向发展。
汉昌军在阵中苦苦支撑,沈冽的主力被赵崇韬死死缠住。
王昭远甚至已经在心中拟好了向孟昶报捷的奏疏。
变故发生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东侧。
神禾原以东,是自南向北流淌的潏水。
这条河道在初春时节水位不高,不过三尺左右。
王昭远在布阵时,将全军背靠香积寺,面向北侧的长安大军,却独独忽略了东侧的潏水。
在王昭远看来,汉昌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人,只能全部压在正面战场,东侧根本不可能出现敌军。
很显然,他算错了一点。
一刻前。
探子疯狂抽打战马,冲入王昭远的中军大营。
“报!东侧!潏水对岸发现大股敌军!”
“你说什么?哪里来的敌军?有多少人?”王昭远闻言也是心中一惊,忙大声喝问道。
“打着汉军旗号!漫山遍野!正在强渡潏水!距离我军后阵不足五里!”
王昭远抢步走到将台边缘,向东眺望。
原本平静的潏水河谷,此刻烟尘蔽日。
密集的黑点正漫过浅滩。
无数面军旗在风中狂舞,那是大梁朝廷禁军的制式军旗。
王昭远不由愕然。
长安城内绝无多余兵马。
这支突然从天而降的大军,只有一种可能。
大梁朝廷派出的平叛援军到了!
没错,这正是自开战之时便不见踪影的汉昌军军都虞侯赵匡胤。
赵匡胤在开战之初,便未曾进入战场,而是带着麾下亲军趁着战局混乱,悄然脱离了正面战场。
赵匡胤带着队伍一路向东狂奔,他没有去管身后的杀声震天。
他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潏水。
沈冽在开战前便收到了密报。
大梁朝廷派出的河中行营都部署白文珂,已经联合昭义节度使常思,将李守贞的主力引了出去。
这便意味着,原本驻守在潼关防备李守贞的另一员老将,彻底腾出了手。
他们的目的地,便是潏水东岸。
赵匡胤站在潏水河畔,盯着水流,双眼布满血丝。
他在等,等那支足以逆转乾坤的奇兵。
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赵匡胤缓缓抬头,看到视线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迅速放大,化作漫山遍野的披甲步卒与骑兵。
大梁朝廷派遣的援军,到了。
为首一员老将,须发皆白,手持马槊,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
老将面容刀削斧凿,透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
这便是自潼关星夜驰援而来的宿将。
药元福。
在其身后,跟着足足万余名大汉朝廷的禁军精锐。
这些兵马没有参与前期的任何消耗,阵型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