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禁军底子不错,杀了可惜,先关押在城外大营,严加看管。
不给兵刃,每日只给一顿糙米续命,等大散关的战事彻底平息,再做甄别。
至于缴获的兵甲、粮草、战马,明日天亮前必须清点入库。
战死战马充作军粮,完好战马拨给慕容延钊重建骑军。”
诸将领命。
杨廷越记,眉头越紧。
满篇的数字、物资、人员调度,乱作一团。
“节帅。”
杨廷停下笔,面露苦涩。
“这四件事,牵扯极广,仅凭属下几人,实在力不从心。
属下带兵冲杀尚可,但这钱粮核算、名册造籍、甄别降卒,真不是属下能干好的。”
赵匡胤也跟着附和。
“杨廷说得在理,咱们都是拿刀把子的粗人,算账这种精细活,真干不来。
方才清理那批蜀锦,手下几个军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最后数目对不上,还差点打起来。”
众武将纷纷点头。
让他们去砍人夺旗,绝无二话。
让他们去统筹民政后勤,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于是乎,沈冽意识到了汉昌军如今面临的最大困局。
地盘扩大了,兵马增多了,但这套行政班底却没建立起来。
此前,汉昌军节度使府衙内的判官、书记官,皆是前任节度使赵匡赞的旧人。
那些人盘根错节,心思各异。
沈冽接手长安后,信不过他们,直接弃之不用。
现如今,他麾下猛将如云,赵匡胤、慕容延钊、石守信皆是当世一流的统兵将帅。
汉昌军在军事上虽说不上是能横扫天下,但也算是颇有规模。
但在文治上,却是一片空白。
管理几万大军的后勤、治理关中数州的民生、安抚地方大族,
这纷杂诸事,绝非寻几个武将便能够胜任。
打地盘靠刀枪,治理却必须靠笔杆子。
没有文臣的梳理,汉昌军迟早会因为后勤混乱而自行崩溃。
“我明白。”
沈冽微微颔首,视线扫过这群战功赫赫的武将。
“武将主外,文臣主内,汉昌军必须有经世之才来理顺这摊子事。”
也就是此时,沈冽下定决心。
他需要真正的谋士来为他制定战略,需要干练的官僚来为他管理钱粮,需要推官来断案安民。
“传令下去。”
沈冽发布军令。
“在长安城内张贴告示,广招才俊,不论出身,只要胸有沟壑,懂钱粮核算、民政刑名者,皆可来节度使府衙自荐,本帅唯才是举。”
杨廷记下这道军令,心中踏实不少。
“节帅,招贤纳士是长远之计,眼下这堆积如山的军务,总得有人先顶着。”
杨廷指着案几上的册子。
“去把符家的人请来。”
沈冽点出人选。
“符清漪在核算钱粮上颇有手段,这几日,让她带人先接管府库账目。
另外,给大梁那边送信,请义父派几个得力的幕僚过来帮忙。”
提到符清漪,众将皆是不出声。
谁都知道符家三小姐与自家节帅的关系。
由她来暂管钱粮,谁也不敢有二话。
“至于甄别降卒的事。”
沈冽看向赵匡胤。
“你心思缜密,你带几百精干士卒去城外降卒大营,把那些军官挑出来单独关押,严防哗变。”
赵匡胤叉手领命。
“节帅,那安抚伤兵之事不若让俺前去?”李继勋开口提议道。
此番大战,他所率后备队参战最短,出力最少。
是以,这位兵马使在这宴上也是有些如坐针毡,如今见自家节帅分派任务,自然是赶紧毛遂自荐。
却没料到沈冽并未将此任交予他,只是微微摇头。
李继勋还欲再言,一旁的王审琦却是拿胳膊撞了撞他。
待看清后者的眼色,李继勋才恍然大悟。
这安抚伤兵,平定军心的事情,自己来做哪有节帅亲自做来的效果好?
于是,李继勋只是憨笑一声,不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