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得了大胜,但此刻长安城中的气氛却并不是太好。
下午时分,在战场形势已然明朗的情况下,沈冽便是带兵回了长安城中。
只留了些许辅兵在这神禾塬上拆除双方军寨,打扫战场。
此番以两万余人击破王蜀近十万大军,如此大胜,自然是要设宴的。
不过药元福这位老将偏要追去扩大战果,带麾下骑军一路追往大散关而去。
沈冽没有阻拦,追击残敌的差事,交给朝廷的生力军去做,正中沈冽下怀。
是以,这设宴之事便是搁置到了明日,沈冽只下令让麾下汉昌军先好好修整一日,随后便是召了诸将在节度使府衙议事。
府衙中倒是设了这么一个小宴,权作解乏之用。
沈冽之所以一晚休息时间都不给诸将,是因为眼下确实有着几个要紧的事情需要商议。
沈冽端坐主位,下方分坐着汉昌军的核心将领,赵匡胤、慕容延钊、石守信、王审琦等人。
众将皆带伤,面容疲惫。
这场胜利的代价着实不小。
两万余汉昌军,折损过半。
内牙军重甲步卒也是死伤三成有余,慕容延钊的轻骑更是只余千余骑。
这等惨烈的战果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这庆功酒喝得并不轻松。
沈冽端起酒碗。
众将纷纷举起酒碗。
“这第一碗,敬战死的弟兄。”沈冽手腕翻转,将酒洒在地面上。
众将齐齐将酒水洒地,酒香瞬间弥漫大堂。
沈冽放下空碗,切入正题。
“今日召集诸位,不为庆功。
四件事:赏赐,抚恤,缴获,俘虏。
必须今夜定下章程。”
杨廷翻开军册,面露难色。
“节帅,此次参战人数众多,论功行赏,标准难定。
斩首一级赏钱多少,先登夺旗赏钱多少。
府库中的铜钱现银,需重新清点。”
更何况,抚恤之事更为繁杂。
战死者的家眷大多在关中各地。
寻找家属、发放抚恤粮饷,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若是拖延,必生兵变。
赵匡胤撕下一块羊肉,咀嚼吞咽,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但动作间仍有血水渗出。
“赏赐绝不能拖,明日一早,必须先发一部分下去安抚军心。
弟兄们提着脑袋拼命,图的便是真金白银。
府库里的钱若是不够,便拿那些缴获的物资去折算。”
赵匡胤提出建议。
慕容延钊灌了一口酒,眼眶泛红,此刻这位悍将的神色颇为沉重。
“我那骑军,死了一千多兄弟,王昭泽他们为了掩护我撤退,连尸首都没找全。
节帅,俺的赏赐可能全充作抚恤?”
沈冽看着慕容延钊,点头应承。
他清楚王昭泽的死对慕容延钊打击极大。
“战死者的抚恤按双倍发放,家中有子嗣的,选入内牙军操练,钱粮由府衙支出。
此事杨廷你亲自去办,谁敢在这上面伸手贪墨,定斩不饶。”
沈冽开口道。
杨廷连忙应诺,提笔开始记录。
接下来,便是谈及缴获与俘虏。
没错,香积寺一战,敌军崩盘。
除了战死和逃散的,被包围投降的蜀军与叛军多达万余人。
这一万张嘴,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惊人数字。
加上堆积如山的兵器、战马、辎重,整个战场打扫起来极为繁琐。
王审琦开口提议道。
“节帅,这一万降卒,每日消耗粮草无数,不如挑出精壮者编入外牙军,补充战损。
老弱病残者,遣散回乡,如此既能扩充兵力,又能节省粮草。”
石守信闻言,当即摇头否定。
“不可,降卒军心不稳,王景崇的叛军也就罢了,那些蜀国禁军常年效忠孟昶。
若是贸然编入军中,一旦有变,便会引发内乱。
依我看,不如打散编制,发配去修缮长安城防,充作苦役。”
大堂内,诸将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沈冽叹了口气,伸手轻敲木案,制止了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