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弘肇破口大骂,完全不顾朝堂礼仪。
文官阵营这边,群龙无首。
苏逢吉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李涛这次是自寻死路。
李涛行事不密,被杨邠抓住了把柄,现在神仙也救不了他。
更何况,郭威义子沈冽刚刚平定关中,汉昌军风头正盛,军方实力空前膨胀。
李涛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议剥夺军头权力,无异于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这便是朝堂的风云诡谲。
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人血馒头。
前一刻还是替君分忧的忠臣,下一刻便成了君王用来交易的筹码。
“杨枢密言重了。”
刘承祐看着下方气势逼人的杨邠,缓声道。
“卿乃是先皇托孤重臣,大汉的擎天之柱,朕对卿的信任,坚如磐石。”
刘承祐自然是不能答应杨邠的请辞。
他必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杨邠一个交代。
“李涛确有上书。”
刘承祐当众承认,随后话锋一转,直接将李涛抛弃。
“但那不过是书生之见,不识大局,朕阅后便已留中不发,绝无外调两位枢密使之意。
我大汉江山,全仰仗诸位将军浴血奋战,朕岂会自毁长城,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招手示意内侍。
“朕早知枢密院劳苦,对于加封杨枢密事宜,朕已让人拟好了旨意,只待用印了。
既然今日话赶话说到此处,便当众宣读吧。”
内侍捧出一卷黄绫。
“门下,枢密使杨邠,辅政有功,勋业卓著,特加封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仍任枢密使。”
此言一出,百官震怖。
同平章事,乃是宰相之职。
吏部尚书,掌管天下文官升迁。
枢密使,掌管天下兵马调动。
刘承祐这一手,等于是将大汉朝廷的军政大权、人事任免权,全部集中到了杨邠一个人的手中。
杨邠从此不仅是武将的头领,更是文臣的顶头上司,这是前所未有的滔天权势。
听完圣旨,杨邠面色稍缓,但他没有立刻谢恩。
目光依然停留在李涛身上。
刘承祐并没有停下,他知道,只安抚杨邠不够。
郭威那边也必须安抚。
“郭威统军有方,镇守中枢,亦由枢密副使,进为枢密使。”
刘承祐继续加码。
大汉朝廷,自此出现了两位手握实权的枢密使。
郭威与杨邠,彻底掌控了帝国的军脉。
郭威此时才缓缓睁开眼睛,出列行礼。
“臣,叩谢陛下天恩。”
这之后,便是朝堂上的权力交割最关键的一步。
既然把宰相的头衔给了杨邠,就必须腾出一个位置来。
刘承祐看着面如死灰的李涛,厉声申斥。
“同平章事李涛!”
李涛身躯颤抖。
“臣在。”
“你身为宰辅,不思和睦朝局,反而暗中上书,离间朕与枢密院重臣,搬弄是非,包藏祸心。朕念你往日苦劳,免你死罪。”
刘承祐顿了顿,直接下达了处置旨意。
“即日起,褫夺李涛同平章事一职。立刻回府闭门思过。”
大殿内静若寒蝉。
刘承祐这是直接罢了李涛的相权。
等于是为了杨邠,当众罢黜了一位宰辅!
“臣,遵旨。”
李涛身形瞬间佝偻。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得个被君王出卖、被武将逼宫的凄凉下场。
这偌大的朝堂,终究是刀把子说了算。
杨邠见李涛被罢免,这才大礼谢恩。
“臣谢陛下恩典,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
刘承祐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诸臣,他知道自己退让了,这是一种耻辱。
于是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今日受到的要挟,成倍地讨要回来。
“至于李守贞之事。”
刘承祐收回心思,重新抛出这个未决的议题。
“既然苏相公提议劝降,杨卿,你以为如何?”
杨邠手握新的权力,转过身看向苏逢吉。
“苏相公刚才说,对河中李守贞,要劝降?”
杨邠开始行使他中书侍郎兼枢密使的权力。
苏逢吉额头渗出冷汗,连忙低头。
“杨大人有何高见?”苏逢吉放低姿态。
“王景崇死了,李守贞若是知道怕,早就自己开城门投降了。”
杨邠沉声道。
“叛贼就是叛贼!不打疼他,他不知道大汉的刀利。”
杨邠转头看向郭威。
“郭枢密,你以为如何?”
郭威自然不会抚了对方的面子,开口道:“白文珂与常思的兵马,攻坚不足。
河中城高池深,若要平叛,必须增派禁军主力。”
刘承祐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两位枢密使商定国家大事。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插不上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