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马蹄阵阵。
沈冽带领五十亲卫,护卫着符清漪的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向东。
数日跋涉,终于抵达了洛阳城外。
洛阳,九朝古都,天下腹心,现今乃是大汉西京。
虽说历经前唐战火,不复当年繁华,但城郭规模依然宏大。
按理来说,沈冽现今身份尊崇。
他身为凤翔、汉昌两镇节度使,更是刚刚歼灭十万叛军的汉昌行营都部署,手握重兵,凶名在外。
这洛阳的西京留守王守恩,虽说不用亲自出城十里相迎那般卑微,却也是至少需要在府衙正堂相见,摆开仪仗以示尊重的。
这不仅是礼数,更是官场上的规矩。
可到了城门处,却并未见官府的人在,只有几名守城军卒站在城门下。
沈冽眉头一皱,抬起了右手。
杨廷会意,策马前出,准备与守城军官交涉入城安置事宜。
这时,只见一乘青底小轿从城内晃晃悠悠抬出。
小轿在城门前停下,轿帘掀开,走出一名穿着绿袍的留守府小吏,身材矮胖。
这小吏打量了一番来人,随后快步走到沈冽马前叉手行礼。
“下官乃西京留守府周判手下吏官。见过沈节帅。”
小吏说话间,不住地偷瞄沈冽神色。
“王留守得知节帅今日路过洛阳,特命下官前来传话。”
沈冽只是看着这小吏,并未出声,只是等待对方下文。
小吏见对方并未动怒,便挺直腰板道:“王留守说了,他今日政务繁忙,抽不开身,节帅既然到了洛阳,便请直接上门,去留守府私宅拜见。留守大人会在府中设家宴款待节帅。”
这番话一出,沈冽身后的亲卫顿时炸开了锅。
兵卒们皆是关西汉子,脾气火爆,纷纷握紧手中兵刃,怒目直视对方。
杨廷气极反笑,破口大骂:“放肆!我家节帅乃是朝廷亲封的两镇节度使!你家留守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我们节帅去他私宅拜见?他好大的官威!”
王守恩此举,完全是没把沈冽放在眼里。
让一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去私宅拜见,这是把沈冽当成了他的门生下属来呼喝。
那小吏被亲卫的杀气震慑,倒退两步,却依然硬着头皮搬出靠山:“杨将军慎言!我家留守大人乃是当朝同平章事!身居相位!论起品阶,远在节度使之上!让沈节帅登门拜访,合情合理!”
王守恩敢如此拿大,底气在于他身上那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
大汉朝廷为了安抚地方老将,经常会给节度使加授同平章事的宰相虚衔。
王守恩正是仗着自己头上顶着这个相公的头衔,便觉得高人一等。
他久在洛阳,远离关中战火,只凭战报根本不清楚沈冽在香积寺杀出了何等威风。
在王守恩眼里,沈冽不过是个靠着郭威提拔起来的后辈武夫,他想要借此机会摆一摆老资格的谱。
沈冽听完小吏的叫嚣倒是并未动怒,直接无视了这留守府的人,将手中马鞭扬起,下令道。
“进城,去驿馆。”
亲卫齐声应诺,人马重新开拔,直接将那小吏逼退到官道旁的泥沟里。
沈冽权当不知此事,径直带离去。
他连看都没多看那干办一眼,直接拨转马头。
他不需要去迎合一个西京留守的虚荣。
这次进京,本就不是来做低伏小的。
沈冽亲卫护着马车,浩浩荡荡穿过洛阳城门。
城门守军见这支队伍煞气冲天,纷纷避让,根本不敢上前阻拦盘问。
洛阳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却并未有繁华之相。
之所以这么讲,便是因为店铺虽多,大多数却是门板紧闭,墙根下长满杂草。
街角蹲着衣衫褴褛的流民,面有菜色。
马车在石路上平稳前行,车窗帘子掀起,符清漪探头打量着这座曾经的都城。
路过一处石拱桥头。
桥栏旁蜷缩着一个衣不蔽体的乞丐,乞丐骨瘦如柴,头发花白,面前摆着一个破口碗。
寒风吹过,乞丐冻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