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漪望见此情,不由长叹一声,便是开口唤停了马车。
“杨统领。”符清漪出声。
杨廷忙策马来到车窗旁。
“将这些拿去给那乞丐。”
符清漪递出一缗钱。
她心善,见不得这等老无所依的人间惨状。
一缗钱便是七百七十文铜钱。
这笔钱足够寻常百姓家几个月的开销,不说能让这老乞丐大富大贵,但吃上热饭,买件御寒冬衣活过今年定是没什么问题。
杨廷接过钱,翻身下马,他大步走到乞丐面前,将钱袋放入破碗中。
铜钱撞击,发出叮当声响。
乞丐闻声也是抬起头来,他看着那缗钱,不但没有千恩万谢,反而露出惊恐神色。
只见他颤抖着手,将这缗钱拆开,取出一半双手捧还给杨廷。
“贵人,老汉不敢收这么多,您收回一半吧。”乞丐乞求道。
杨廷闻言愕然,他活了这么久,见惯了贪生怕死,见钱眼开之人,却从未见过嫌钱多的乞丐。
“你这老汉,莫非疯了?白给的钱不要?”杨廷大为不解。
马背上的沈冽转过头,注视着桥头发生的这一幕,车上的符清漪也是面露疑惑。
乞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贵人有所不知啊。”
乞丐指向不远处的坊门。
“这洛阳城里,官府定了规矩。若是讨要来的钱帛超过了半缗,便要按浮财课税,收一缗钱,便要交半缗的税!
老汉若是拿了您这一整缗钱,明日衙役就会上门,不仅要把这缗钱拿走,还要额外收取一笔过手钱,老汉哪里交得起啊!”
乞丐佝偻着身子解释道。
“若是不交税,衙役便要拿人下狱,老汉这条贱命,死在牢里都没人收尸啊!
不若少收些,拿个几百文,便不用交那要命的税了。”
杨廷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退回来的铜钱,只觉得这铜板有些烫手。
这等荒唐透顶的税法,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简直闻所未闻。
连乞丐要饭讨来的铜钱都要抽税?
这王守恩与那敲骨吸髓的恶鬼何异!
符清漪坐在车厢内,双手绞紧丝帕。
她出身名门,自幼熟读诗书,懂得治国理政的道理,她接手掌管汉昌军钱粮后,也曾查阅过各地税收账目,深知苛捐杂税之害。
但纸面上的数字远不如眼前这个乞丐的当面控诉来得震撼人心。
“苛政猛于虎。”符清漪闭上眼睛。
沈冽催马走到桥头,沉声道。
“这洛阳城的税,是谁定的?”
乞丐不敢抬头,身子伏得更低。
“是...是留守相公衙门里定的。城中百姓做事皆需交税,别说小老儿这种了,哪怕是如厕也须交上一笔税...”
王守恩。
沈冽从杨廷手中拿过那半缗铜钱,手腕翻转,重新扔回乞丐的破碗里。
“拿着。”
乞丐吓得浑身发抖,不敢伸手去碰那钱。
沈冽看向身侧的杨廷。
“留两个亲卫在这里守着他。明日,若是洛阳府的衙役敢来收他的税。”
“直接斩首,把人头挂在这桥栏上!”
杨廷精神一振,大声应诺,立刻点出两名亲卫出列。
两名亲卫提刀跨步,如两尊煞神般守在老乞丐身旁。
沈冽拨转马头,偏过头去,不忍再去看那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