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捏碎颈骨的横肉衙役瘫软在地,死状极惨。
卖羊汤的老妪吓得丢了魂,胡乱抓起杨廷给的铜钱,连推车和锅釜都顾不上要,便匆忙逃入街巷深处。
整条街道瞬间陷入死寂,两旁商铺门窗紧闭,就连原本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零星路人,此刻也是逃得无影无踪。
沈冽并未离去,只是重新在木桌前坐下。
在这洛阳城中,当街格杀留守衙门的公差,乃是泼天大案。
按照朝廷律法,这等同于造反,是死罪。
若是单按大汉朝廷的官职品阶来看,沈冽虽然身兼两镇节度使,又是殿前军都指挥,但他并没有权力在这洛阳城内直接处置西京留守王守恩,更无权随意杀戮地方公人。
虽然他手握关西重兵,却仍属地方武将。
他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写上一封牓子,加急送往大梁,弹劾王守恩横征暴敛。
再把官司打到御前,仗着枢密院的郭威出手在朝堂上施压制衡。
但仔细一想,此时是何时?
此时不是河清海晏的大唐盛世,而是礼崩乐坏、武夫当国的五代十国!
在这乱世,律法不过是废纸,官阶不过是虚名。
真正能决定他人生死的,只有握在手里的刀枪。
沈冽现在的军职是实打实用人命拼出来的。
他刚刚在关中斩杀了十万联军,身上裹挟着灭国破军的恐怖威势。
手中最不缺的,便是绝对的兵权。
跟一个只会在后方搜刮民脂民膏的废物讲律法,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杨廷。”沈冽转头,看向身侧。
“属下在。”杨廷立刻上前。
“去一趟洛阳的州兵大营。”沈冽吩咐道,“拿我的名刺,去寻如今洛阳的州兵统领周彦泽,让他带兵到这里来见我。”
杨廷领命,他没有多问半句,直接向着州兵大营的方向走去。
符清漪坐在沈冽对面,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神色冷峻的沈冽。
“你打算动王守恩?”符清漪开口询问。
沈冽点头,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他既然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便把棺材给他抬到府门口去。这洛阳城,我今日不仅要住进留守府,还要让他王守恩自己把位子腾出来。”
半个时辰后。
沉闷脚步声打破了长街死寂。
数百名洛阳州兵在一名披甲将领的带领下,急行军赶到这处街角。
为首将领正是洛阳州兵统领,周彦泽。
周彦泽年近四十,生得五大三粗,他常年驻守洛阳,在这各方势力交错的东都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副八面玲珑的心思。
今日他在营中,突然见到拿着沈冽名刺的杨廷,心头便是一沉。
他其实知道那位在关中杀人如麻的沈节度到了洛阳,也听闻了城门外留守衙门干办给沈冽闭门羹的消息。
他本以为这两位大神斗法,自己这种地方武将躲在营里装死便好。
却没料到,沈冽直接派人来提他。
周彦泽带着人马赶到现场,强压下恐惧走到羊汤摊前。
他看了看地上的衙役尸体,又看向端坐的沈冽。
“末将洛阳州兵统领周彦泽,拜见沈都部署。”周彦泽行了军礼。
沈冽坐在原位,并未说话。
他没有问及洛阳的州兵,也没有解释地上尸体的由来,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随意地指了指木桌旁边的一块空地。
那个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滚到一边,站着等。
周彦泽不敢有丝毫不满,乖乖走到沈冽指点的那块空地上,束手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后的数百名洛阳州兵见主将如此做派,更是纷纷低下头,犹如一群待宰的鹌鹑。
时间流逝,秋风扫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长街另一头,终于传来了喧闹声。
“闲人退避!留守相公出行!”
伴随着衙役嚣张开道声,一乘由壮汉抬着的大轿,在数十名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向着这边行来。
王守恩来了。
这位西京留守、大汉的同平章事,此刻正坐在轿厢内,面色玩味。
他听闻手下急报,说是派去收税的衙役在街头被人当场格杀。
杀人者还在原地叫嚣,让他王守恩亲自过去。
王守恩勃然大怒。
在这洛阳城三分地,他就是天。
谁敢动他的人,就是在打他这位宰相的脸。
可他毕竟久居官场,行事谨慎,最终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
于是当即点齐了留守府内的所有护卫,气势汹汹地赶来,准备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乱棍打死。
轿子在汉昌军亲卫组成的封锁线前被迫停下。
王守恩察觉到轿子停顿,不悦地掀开轿帘。
“怎么回事?为何停轿?”王守恩皱眉呵斥。
留守府的护卫统领满头大汗地凑到轿窗边。
“相公...前面...前面有军队封路。看旗号,是汉昌军的人。”护卫统领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