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甲胄声,一队全副武装的皮室军精锐鱼贯而入。
这些隶属于契丹皇帝最核心的禁卫,瞬间在大殿两侧列成两排,将气氛压到了极点。
紧接着,惕隐耶律屋质阴沉着脸,领着几名神色各异的契丹贵族踏入殿中。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耶律德光的第三子,耶律天德。
他身披锦袍,步伐虽然极力保持着平稳,但微颤的手臂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在他身侧,则是那位曾经做过汴京留守的国舅萧翰。
萧翰倒是一脸的坦然,仿佛这刀斧加身的大殿不过是他家后院。
再往后,是耶律寅底石的两个儿子,耶律留哥与耶律盆都。
这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恼怒与强压下去的不甘。
最后一人,则是被夹在中间的耶律石刺。
作为这场惊天谋反案的告密者,他独自默默承受着前方几人那要吃人的目光。
“臣等,参见国主!”
几人齐齐行礼。
“免了。”耶律阮微微颔首。
“石刺,惕隐向朕禀报,说你检举耶律天德、萧翰,以及留哥兄弟二人暗中串联,意图谋害朕,以拥立天德上位。此事,你当着他们的面,再给朕说一遍。”
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耶律石刺顶着萧翰等人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的视线,结结巴巴地开口。
“回...回国主。臣...臣句句属实。数日前的深夜,臣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几人密会。他们说..说国主您立足未稳,且天下本该是...”
“一派胡言!”
还没等耶律石刺把话说完,耶律天德便指着耶律石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贱才!竟敢在国主面前血口喷人!我乃是国主的兄弟,一脉相承的骨肉至亲!我何曾有过谋逆之心?国主,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挑拨离间,想要离间我大辽宗室血脉啊!”
耶律天德痛哭流涕地喊冤,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说实话,这等拙劣的演技,莫说是耶律阮,就连一旁站着的耶律屋质都觉得有些不齿。
这耶律天德自诩为皇位正统,暗中联络人手的小动作就没断过,此刻却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但还没等耶律屋质开口斥责,一旁的萧翰却是上前一步。
“国主明鉴。”
“臣虽然是个粗人,但却懂得什么是忠,想当初,臣在汴京做留守,手握重兵,镇压中原,若是臣真有异心,大可据守中原自立为王,可臣在得知国主称帝后,二话不说,立刻将军队从汴京带回,只为了支持国主您的大业!”
萧翰抬起头。
“臣若是想反,何必等到今日?何必在这上京城里,在国主的皮室军眼皮子底下造反?这等荒谬的谗言,国主难道也信吗?”
萧翰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不得不承认,萧翰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极其漂亮。
他直接拿出了自己当初带兵归附的从龙之功来说事。
果不其然,耶律阮听到这番话,面容稍微缓和了些许。
他心中其实也是这般想的,萧翰若是想反,当初就不该回来。
见国主神色松动,耶律留哥和耶律盆都也立刻抓住了机会,双双跪地痛哭。
“国主啊!我兄弟二人冤枉啊!”耶律留哥大喊,“想当年,让国皇帝被迫出走,那时满朝文武谁敢亲近?只有我们的父亲耶律寅底石,依然愿意追随辅助!”
让国皇帝,也就是耶律倍。
不得不说,这个追谥倒是颇为实在。
耶律盆都也跟着哀嚎:“是啊国主!我们一家为了国主这一脉,可谓是流尽了鲜血!况我等兄弟对国主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啊!”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直接把先辈的恩情全搬了出来。
大殿内,顿时变成了这几人诉苦表忠心的戏台。
耶律屋质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几人在这里巧舌如簧。
作为管理契丹贵族、掌管大惕隐司的惕隐,他太清楚这帮人的秉性了。
什么从龙之功?什么先辈恩情?
在权力的诱惑面前,这些东西连个屁都不算!
“住口!”
耶律屋质终于忍无可忍,指着萧翰和耶律天德怒喝道。
“你们以为在这里颠倒黑白,就能洗脱谋反的罪名吗?石刺既然敢实名检举,大惕隐司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是心中无鬼,你们深夜密会究竟所图何事!”
说罢,耶律屋质转向耶律阮。
“国主!此事关乎大辽社稷安危,绝不可被他们这几句花言巧语蒙蔽!臣恳请国主下旨,将这几人即刻收监,交由大惕隐司严加审讯!”
耶律屋质态度坚决。
在他看来,谋反就是谋反,无论你过去立下过多少功劳,只要动了篡位的心思,就必须诛杀,以绝后患。
然而,大殿上方却陷入了沉默。
耶律阮靠在龙椅上,目光在这几人身上来回巡视。
关键就在于,耶律阮的心思,根本没放在这所谓的“谋反铁证”上。
他看着萧翰,看着留哥兄弟。
脑海里盘算的,却是刚才思索的那个计划。
这盘棋,需要有人去下。
那么,谁来统领那些成分复杂的汉军降卒和不听话的部落?
萧翰做过汴京留守,对中原风土人情和兵法了如指掌,耶律留哥勇猛善战,足以震慑那些骄兵悍将。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这盘棋谁来下?
更何况,在耶律阮的潜意识里,他始终认为这些人对自己是有感情的,是忠于自己的。
他们只是在权力分配上有些不满,抱怨了几句罢了,哪里就真的敢造反了?
“好了。”
耶律阮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