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阮此时虽面带笑意,眼底却是一片荒凉。
他并非看不出殿内这些臣子各怀鬼胎。
只是在他眼里,这天下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围场。
无论是汉人的将领还是契丹的宗室,只要能帮他把猎物赶进陷阱,便都是好用的鹰犬。
“既然南唐那边的事情已经定了调子,那这出征的军令,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燕王。”耶律阮率先点名。
赵延寿立刻微微躬身:“臣在。”
“你对中原的山川地理最为熟悉,且麾下汉儿军多为步卒,不善长途奔袭,朕命你为主将,率四万汉儿军,自代州方向南下,直插忻州、太原一线。
你便去替朕试试那刘崇的斤两,若是能将河东这块硬骨头啃下来,这大辽南面的屏障便算是彻底稳固了。”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代州,那是太原的北大门,也是扼守河东路的咽喉要塞。
让赵延寿去打代州,耶律阮不可谓不毒辣。
赵延寿太清楚代州意味着什么了,让他带兵去撞代州,耶律阮不仅是在消耗汉军的兵力,更是在测试他赵延寿是否还对中原存有余情。
“臣定不负国主重托,誓破太原,为大辽拓土开疆!”
赵延寿将头伏得很低。
耶律阮看着赵延寿这副恭顺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只被拔了牙的老狼,在面对昔日的汉人同僚时,还能咬出多深的伤口。
赵延寿心中却在冷笑。
四万大军,耶律阮给得痛快,但这四万人的粮草辎重,怕是又要他在边境自行筹措。
这名为委以重任,实为放逐,更是想借刀杀人。
耶律阮并未理会赵延寿的心思,他的目光移向了另一侧,落在了耶律天德和耶律留哥的身上。
“天德,留哥,你二人领一万属珊军,由泰州南下。”
耶律天德与耶律留哥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刚才还在为赵延寿被派去送死而暗自窃喜,此刻却轮到了自己。
泰州地处偏远,南下便是大汉的深州、冀州一带。
那片区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且距离大汉的重镇邺都极近。
天雄军节度使高行周的数万精锐就在邺都虎视眈眈。
让属珊军去那里,简直就是送到汉人嘴边的肥肉!
耶律阮看着这两个心怀异志的宗室,嘴角微微上扬。
他给这两人兵马,是想让他们去争功,去厮杀。
只要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打红了眼,自然就会忘了那点可笑的刺杀计划。
若是他们能在那尸山血海中活下来,那便是一等一的悍将。
若是死在了汉人的刀下,那这大辽的江山也算是清理了一份隐患。
“国主!”耶律天德急了,大声辩解道。
“泰州一线地势平坦,汉军的阵仗极易展开,且邺都的高行周乃是汉军名将,手下兵马众多。
我等仅有一万属珊军,孤军深入,若是被汉军围困,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恳请国主三思,增派援军,或者改换路线!”
耶律留哥也跟着附和:“是啊国主!那属珊军中多为汉人、奚人,战力本就不如皮室军。若是遭遇高行周的主力,怕是难以抵挡。还请国主明鉴!”
两人心中大骂耶律阮恶毒。
然而,耶律阮却只是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