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大汉殿前军都指挥使沈冽方才从郭府的厢房中缓缓醒来。
无他,主要是在这汴京城里的日子太过快活了些。
虽说隔几日便有官员来邀请这位如日中天的权臣前往赴宴,谈不上什么无丝竹之乱耳。
但案牍劳形却是万万没有的。
最主要的是,睡得极好。
稍微揉了揉眉心,沈冽便唤来仆役洗漱更衣。
身子骨好的优势,便在于代谢快,所以稍微多睡一些时辰也就解了昨夜的酒意。
“青哥儿今日可出府了?”沈冽站定,任由仆役为其穿着。
“好教郎君知道,三郎君今日被娘子训斥了一番,此时正在房中温书。”那仆役闻言也是笑道。
沈冽对于仆役不说太过友好,但终究不似外面那些主家,稍有不顺便喊打喊杀,是以郭府下人在沈冽面前虽说恭敬,但至少表情方面便是随意了些。
谁不知道那三郎君在这郭府中是受管教最严重的?
大郎君乃是昔日柴大娘子的侄儿,现如今年龄也不小了,张娘子自然不好多干涉。
而二郎君沈冽如今如日中天,且极会讨张娘子欢心,所以隔三差五的不回府,或者干脆如今日一般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会被张娘子训斥。
小郎君意哥儿年纪尚小,自然不用多说,权当是孩童天性了。
“嗯...你去母亲房中通报一声,就说让青哥儿来寻我学习弓箭。”沈冽想了下说道。
这年头,识文断字固然重要,可是非让孩子整日背诵那论语什么的却是落了下乘。
“是,这就去。”那仆役应了一声,将腰间蹀躞带为沈冽束好后便是躬身出了门。
之后,沈冽也是随意撸起袖口,便提着弓箭到了位于郭府西南方向的靶场。
作为枢密使府邸,郭府的规制不说应有尽有,但武将府邸所应该带的设施倒是一应俱全。
只见沈冽拉弓如满月,右手不停地重复着拉弓,放箭的动作,一息之间竟是连射三箭而出。
正是连珠箭之技法!
稍稍歇了口气,沈冽正待继续之时,便闻得身后传来一阵喝彩声。
“好箭法!”
来者正是郭府名义上的大郎君,郭荣。
“冽哥儿今日起的倒是早!”郭荣抬头看向天边,边说边故意用手稍微挡了一下这浓烈的秋日。
沈冽哪儿能听不出这是在调笑他,只是面色赧然道:“昨夜在史公府中喝的稍微多了些。”
“那如何早膳也不用?恰好我也未用午膳,便跟着冽哥儿一起用了吧。”郭荣晃了晃手中的食盒,“顺便,还有一件今早的事要告知你。”
“长兄赐,不敢辞。”沈冽嘿嘿一笑,便在一旁的石桌旁坐了下来,只待大快朵颐。
“你呀...”郭荣也是哑然失笑,随即打开食盒给二人分发食物。
倒也算不上丰盛,不过是羊汤,粟米粥和胡饼,另加了两碟小菜。
“这是母亲所做,还是嫂嫂下厨?”沈冽也不客气,先灌了一口粟米粥,随即含糊不清的问道。
既然能让郭荣亲自带食盒前来,自然不是府中厨子的手笔。
“羊汤是母亲给你补身体的。”郭荣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沈冽去寻摸胡饼的手,“粥是你嫂嫂所做,知晓你昨日酒醉,来给你养胃的。”
“那这粥既然是嫂嫂为我做的,你便别喝了。”沈冽将两碗粥都拽了过来,顺手将羊汤推了过去。
自打回了汴京城,这羊汤便是没断过,张氏太过于心疼这个义子,总是觉得给他补不够,连带着每日给府上送羊肉的摊贩都对沈冽充满了感激之情...
好吃归好吃,但也不能每日如此啊!
“好了,此次是来跟你说正事的...”郭荣面色一收,开口道。
“哎!我知道!”沈冽满不在意的一摆手,随即回道,“今日你不来寻我,我却也是要去寻你的。”
“我已然给官家提了你外放之事,恰巧那日杨公进宫言说契丹南下之事,便顺带着也提了一嘴。”
沈冽夹了一口小菜,放入嘴里仔细咀嚼。
“不过,最终却是给你定到了郓州去做刺史。”
郭荣闻言脸上倒也并未有惊讶之色。
若是按着才能来说,那去做个刺史自然是埋没了郭荣的能力。
但主要是身份的问题太过敏感。
现如今,郭威贵为枢密使,更是已然带着汴京城中的禁军主力去了河中府平叛,而沈冽,更是两镇节度,关中的无冕之王。
若是再给郭荣安排个什么要职,这朝中的相公们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所以郭威只能在沈冽回京之后再出征。
毕竟郭府如今位高权重,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总是要留一个在汴京城中的,这也是杨邠想都不想便直接反驳了刘承祐欲以沈冽为帅要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