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默然,只是微微抬眼看向眼前的这位如今大汉兵权的掌握者。
平心而论,沈、史二人的交情还是有的。
不管是一开始在代州之时,沈冽一战成名,亦或是之后的孤军定耀州,其实都是建立在史弘肇的放权之上。
若非如此,沈冽现如今怕还是在扶危都之中熬日子呢。
至于之后与郭威、郭荣的相识,更是离不开史弘肇的引荐。
哪怕是退一万步来讲,河北一战,若是真没有史弘肇用面子从武库取出恁多的兵器铠甲...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史弘肇也是皱眉看着沈冽,等着对方的行动。
而宴上其余几人,无论是赵匡赞还是史德珫和李从熙,皆是不语,只顾低头研究面前的菜肴。
终于,沈冽深吸一口气,继而压下心中火气,无奈开口。
“史公...我非是那个意思。”
话方出口,沈冽便是后悔了起来。
果不其然,史弘肇听到沈冽服软,不但没有顺势缓和,反倒是冷哼一声,之后亲自走到了赵匡赞的案前。
“杀又不杀,谅又不谅,沈都指挥,你到底是要如何?”
沈冽心下暗叹一声,史弘肇最重自己的面子,既然之前丢了面子,那今日定然是要千倍百倍地找回来的。
所以,自己虽然说了软话,却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见沈冽默不作声,史弘肇撇了撇嘴,随后竟是伸手一把将赵匡赞自座位之上拽了起来。
赵匡赞一惊,正欲呼喊,可抬头便对上了史弘肇的狠厉眼色,只好闭起了嘴来。
接着,史弘肇用另一只手将案上酒菜尽皆扫落,同时右手发力,将赵匡赞按到了案上。
“来,沈都指挥,若要杀,就速速动手。”
史弘肇边说边一把将赵匡赞的衣裳拽下,露出脖颈来。
此时此刻,赵匡赞是真的怕了。
若是他人还好说,可沈冽这厮最是行事随心所欲,史弘肇敢赌,赵匡赞却不敢赌。
于是,赵匡赞也再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不过换来的只有史弘肇的两记耳光,之后一旁的史府亲兵也是上前来,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
“史公,何苦如此啊...”
一旁的李从熙实在看不过去,出言相劝道。
“把嘴闭上,腌臜货!这里有你一个都指挥使说话的份吗?要不是老子,你哪儿来的这些许富贵!”
史弘肇转头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但这明显是指桑骂槐的行为。
接着,这位侍卫亲军的掌控者转身看向沈冽。
“我再问你一句,是杀,还是不杀?”
在场众人皆是明白史弘肇此种行为的用意。
无非是要借此事向沈冽发难,在找回场子的同时,顺便将此番赵延寿率军投汉的事情定下来。
李从熙转头看向沈冽,眼中隐隐带上了乞求的神色。
一边是把自己提携起来的老上级,一边是自己最有出息,同时也是最看重的老部下...
而沈冽在思索半晌后,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俯下身去,一把捡起了史弘肇方才丢过来的横刀。
镪!
横刀出鞘,沈冽缓缓向前走去。
“既然史公有令,末将,万死不辞。”
史弘肇先是一愣,很显然,他没料到沈冽会如此做。
不仅史弘肇,席上众人,哪怕是现如今被史弘肇两个耳光抽得情形无比的赵匡赞都明白。
沈冽既然已经服了软,那此番理应就不可能敢于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