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几盏灯笼在摇曳,将一旁门楣上史府二字映照得影影绰绰。
沈冽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史府门前。
前几日在广政殿的宴席上,史弘肇为了赵匡赞送的那些金银财宝,公然帮着赵延寿说话,甚至出言讥讽沈冽,这事儿大梁城里的权贵们都心知肚明。
按理说,两人之间算是结了梁子。
但史弘肇既然发了请帖,名义上又是长官宴请旧部,沈冽若是不来,反倒落了下乘,显得他气量狭小。
沈冽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杨廷。
“晏昭!”
刚踏上台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沈冽循声望去。
“李都指挥使。”沈冽微微颔首,叉手行礼。
来人正是李从熙。
“哈哈哈,晏昭啊,如今你可是大忙人了!这殿前军都指挥使的位子坐着,可还舒坦?”
李从熙大步走上前来,虽说是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却也藏着些难以掩饰的艳羡。
“李都指挥使说笑了,不过是为官家分忧罢了,这大梁城的差事,可比不得当年在扶危都痛快。”沈冽淡淡回应。
两人站在府门前,随意地寒暄着军中旧事。
李从熙刻意避开了前几日宴席上的风波,只字不提赵延寿,只是拉着沈冽叙旧。
正寒暄间,一名身穿锦袍,面容与史弘肇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公子快步迎了出来,此人正是史弘肇的长子,史德珫。
“两位指挥使,家父在厅中已等候多时,快快请进。”
史德珫脸上堆着笑,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殿前军指挥使如今是何等的红人,哪怕自己父亲前几日刚与之在朝堂上交锋,他这个做儿子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
沈冽与李从熙对视一眼,客气了两句,便并肩跨入史府大门。
刚越过门槛,两名史府亲兵便迎面走来,挡住了去路。
“沈都指挥。”其中一名亲兵面无表情地叉手行礼,目光落在了沈冽腰间那把横刀上。
“今日府中设宴,只叙旧情,不论军务,还请沈都指挥解下佩刀,交由卑职代为保管。”
李从熙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虽说解刀是规矩,但这毕竟乃是御赐之物,主家要求解刀,这便是一种极其明显的不信任,甚至带有几分挑衅和下马威的意味。
沈冽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两名亲兵脸上扫过。
他当然知道史弘肇这是什么意思。
前阵子在王章府上一事,让史弘肇事后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
今日史弘肇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找回场子,这解刀,便是第一步。
杨廷在沈冽身后跨出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只要沈冽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沈冽抬起手,止住了杨廷的动作。
“既然是史公的规矩,沈某自当遵从。”
沈冽反手解下腰间横刀,连同刀鞘一起,递给了那名亲兵。
“妥善保管。”
“是!”亲兵双手接过横刀,退到一旁。
史德珫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些许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脸,引着两人继续向府内走去。
穿过几道游廊,便来到了史府宽敞的正厅。
厅内灯火辉煌,丝竹之声悠扬,几张食案早已摆好,上面陈列着各色珍馐美味。
史弘肇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个大号的白玉酒海,正仰头痛饮。
沈冽刚踏入正厅,视线扫过全场。
在史弘肇下首的第一个客座上,端坐着一人。
不是那赵匡赞,又是何人!
沈冽的脚步一顿,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大步走到大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