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关、凤翔、汉昌。
那是沈冽的地盘,天下间,还有谁比沈冽更能清楚那里的守军?还有谁比沈冽更让孟蜀军队闻风丧胆?
“沈卿。”刘承祐轻轻出声,盖过了殿内的争吵。
群臣安静下来,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
“臣在。”
“沈卿身为汉昌、凤翔两镇节度。关西军务,你最熟悉,孟蜀大军压境,沈卿有何破敌良策?”
刘承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想让沈冽回去,去守关中。
沈冽心中也是早有盘算。
孟蜀再度出兵,此事确实蹊跷。
但无论敌军是真是假,这都是他名正言顺离开大梁城、重返关中大本营的绝佳契机。
只要回了关中,手握两镇牙军,这天下大乱的局势,便由他说了算。
“官家。”
“大散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孟蜀真有大军,必是倾全国之力,凤翔留守兵力不足,难以长久支撑。臣以为,当即刻发兵驰援,臣愿卸去殿前军都指挥使一职,轻骑简从,星夜赶回关西,只要臣在,孟蜀贼军绝不敢踏入关中半步。”
沈冽没有要兵,只要求回去。
没错,沈冽深知杨邠的底线。
他若带走殿前军,杨邠拼死也会阻拦,他提出只身返回,卸去京城兵权,这是在向杨邠展示退让。
刘承祐闻言大喜。
沈冽不要京城兵权,又能去解西面之危,这简直是两全其美。
“好!沈卿忠勇可嘉。朕即刻下旨...”
“官家且慢!”
杨邠生生打断了皇帝的旨意。
“沈冽不可离京!”
刘承祐脸上的笑容僵住,怒火中烧。
“杨枢密!国家危难,沈爱卿主动请缨,去守国门。你百般阻挠,究竟居心何在!”
杨邠毫不在乎刘承祐的怒喝。
“老臣居心,皆为大汉社稷!官家莫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契丹大军就在黄河以北,那是心腹大患,大梁城防务空虚,全靠殿前军支撑,沈冽乃殿前军统帅,临阵换将,军心必乱。若他此时离开,契丹铁骑一旦渡河,谁来保卫京师?”
杨邠绝不相信沈冽会这么轻易交出兵权。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沈冽一旦回到关西,脱离了朝廷的掌控,凭借他在当地的威望和手段,随时可能拥兵自重。
到那时,大汉面临的就不止是外敌,还有一个割据一方的强大军阀。
“可是关西危急!若大散关失守,长安便保不住了!”和凝忍不住插话。
“长安保不住,总好过大梁保不住!”
此言一出,群臣变色。
杨邠这是要放弃关中,死守中原。
“关中岂能轻言放弃!”苏逢吉脸色一白,“杨枢密,你此举是割肉饲虎。”
杨邠冷眼看向苏逢吉。
“苏相公若有退敌之策,尽可领兵西去,老夫绝不阻拦。”
苏逢吉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哪里懂得带兵打仗?
皇帝想派人,杨邠死活不放人。
朝廷既拿不出增援的兵力,又找不出能替代沈冽去镇守关中的将领。
大汉的最高权力中枢,在四面受敌的绝境下,彻底陷入了僵局。
沈冽没有再出声。
也就是此时,殿外雨势骤大,狂风裹着雨水,狠狠地拍打殿门。
沈冽没有征求皇帝的同意,也没有理会杨邠的怒视。
只是径直走向大殿门口。
“沈晏昭!你要抗旨吗!”史弘肇在后方怒吼。
沈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朝廷既无决断,我留在此地也是无益,殿前军还要操练,诸位慢慢商议。商议出结果了,再下令不迟。”
说罢,沈冽迈过门槛,走入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