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原本的死寂。
这不是边关的抗击契丹,也不是剿灭叛镇的平乱,这是大汉帝国最核心的两支禁军,在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毫无顾忌地展开了最原始的白刃战!
轰!
殿前军前排的步卒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战吼,手中那长枪狠狠刺出。
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武节军士卒捅了个对穿,温热的鲜血喷洒在石板上,顷刻间便形成了一条条刺目的红溪。
史弘肇端坐在马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武节军老底子,在接触的第一个照面便被硬生生顶了回来,瞬间大惊失色。
他原本以为,沈冽不过是年轻气盛,仗着官家的几分宠信,才敢在此地与他叫板。
他以为只要自己这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的帅旗一立,只要武节军的刀枪一亮,这帮殿前军的军汉就必然会心生退意。
毕竟,在这大梁城中,谁敢真正承担起挑起禁军内战、形同谋逆的罪名?
可是,史弘肇错了,他错判了局势,更错判了沈冽这个人。
很显然,史弘肇与沈冽之间的矛盾,已然累积到了一个绝非靠嘴皮子,讲资历就能跨过去的死局。
从殿前军不断扩充军力,挤占侍卫亲军生存空间的那一刻起,权力就已经开始失衡。
而今日和福殷这桩案子,不过是一个宣泄口罢了。
“给老子顶住!退后半步者,立斩无赦!”史弘肇在阵后厉声咆哮。
然而,战局的发展根本不以他的意志而转移。
武节军虽然也是百战之师,但此番史弘肇为了抢占先机、夺取和府家产,调兵仓促,人数终究是不占优。
更何况,沈冽身后,刘庆率领着散员、散指挥、控鹤、小底等诸多殿前军的人马如潮水般涌来。
殿前军的兵卒们,本就被刚才解晖那肆无忌惮的军法鞭笞激起了一肚子邪火。
他们亲眼看着自家统领被打得皮开肉绽,心中早已是憋着一股要杀人的暴戾之气。
如今沈冽一声令下,这群悍卒哪里还会管你什么大梁城的规矩?
“陷阵!破!”
刘庆大喝一声,手中长枪挥舞,直接将一名武节军的牌刀手连盾带人砸飞。
武节军的阵型开始动摇,前排的士卒在殿前军那不计伤亡的疯狂压迫下,被打得节节后退。
长街本就狭窄,后方的人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推着他们不断倒退,一时间自相践踏,惨叫连连。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和福殷跪在府门内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幼子的眼睛。
他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何曾见过这等禁军火拼?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沈冽提着横刀,闲庭信步般踏入了战阵之中。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武节军的士卒们看到沈冽逼近,眼中皆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惧之色。
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年间也曾听闻过沈冽在镇州、在香积寺那等骇人听闻的战绩。
此刻面对这位亲临阵前的将领,握着刀枪的手都在发抖,虽说对方连甲胄也无,可他身边的那群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啊!
人群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在武节军阵列的后方,解晖正由两名士卒搀扶着,踉跄着想要往史弘肇的方向退去。
此时的解晖,已然是凄惨无比。
他的一只手臂之前被沈冽的箭贯穿,鲜血早已浸透了半边身子,而嘴里更是血肉模糊。
剧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有一股不善的视线。
解晖惊恐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沈冽那双眸子。
“唔...呜呜!”
解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想要逃命。
“解统领方才,不是很威风么?”
两名搀扶解晖的武节军亲兵见状,咬了咬牙,举起长枪便朝着沈冽刺来。
沈冽连眼皮都未抬,身边刘庆直接上前将手中长枪挥出。
只听两声巨响,两名武节军同时飞出,接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起不能。
解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他手脚并用,拼命地想要向后倒退,想要爬向不远处的史弘肇。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沈冽上前一步,伸出左手,一把揪住了解晖的发髻,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呜呜!!”解晖张开嘴巴,绝望地想要呼唤史弘肇,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悲鸣。
远处的史弘肇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