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
国家承晋末之乱,四海鼎沸,赖先帝栉风沐雨,奠定汉基。
今主上冲年嗣位,方赖左右忠贤辅弼,共固邦本。
奈何近侍李业、郭允明、聂文进,猥以微贱,叨沐恩宠,不思报国,反肆奸回!
内则窃弄机柄,壅蔽忠言,使赏罚倒置,外则勾结宵小,动摇藩镇,致纲纪荡然。
朝堂之上,贤愚混淆,闾阎之下,民怨沸腾。
若不及时剪除,恐噬脐无及,国将不国!
沈冽忝列藩垣,兼掌禁旅,食汉之禄两载,受先帝之托重如山,目击奸邪乱政,主上孤立,安能坐视不救?
今已简选凤翔、汉昌、河中锐卒十万,直指汴梁!
此行不为土地之争,不为权势之夺,专为奉天讨罪,誓清君侧。
三镇将士,同仇敌忾,兵指大梁,若奸臣不除,大军誓不还转!
檄文中并未指责天子,而是将所有的罪责推到了那几个弄臣头上。
这正是自古以来起兵造反最常用的名义,既能师出有名,又能瓦解敌军斗志。
沈冽洋洋洒洒写就檄文,但似是觉得仍是不够,便转头向郑承宗轻声道:“将我印章取来。”
郑承宗正被这檄文内容搞得有些恍惚,此时闻言却是也并未思考,只是开口回道:“是!”
须臾片刻,郑承宗便从一旁的书架之上取下了四方大印。
汉昌军节度使印,凤翔军节度使印,河中府节度使印,殿前司都指挥使印。
沈冽也不拖沓,只是一一将印用上,随即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
“将此檄文抄录百份,派快马在沿途州府张榜宣示。”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沈冽起兵了!”
是了,此番发兵,沈冽要将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天下人见三镇连叛,兵锋直指洛阳,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大梁城表忠心?
他们只会拥兵自保,作壁上观,等待沈冽与大梁城分出胜负。
而此时沈冽手握三镇,近十万大军,没有他的允许。
一兵一卒也别想跨过黄河去勤王!
······
大梁城,兴安殿。
连日来的清洗已经结束。朝堂上换上了他钦点的新贵。苏逢吉权知枢密院,刘铢坐镇开封府,阎晋卿接管了侍卫马军。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李业站在殿下,正在汇报抄没三家家产的账目。
“官家,史弘肇与王章府中查抄出的金银丝帛,折合铜钱足有数百万贯,这笔横财,足以充盈国库,犒赏三军了。”
李业面带喜色,邀功请赏。
刘承祐满意地点头。
“王章生前总是跟朕哭穷,说国库空虚,原来钱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杀了这些硕鼠,大汉才有中兴的希望。”
刘承祐看了一眼殿外。
“代州那边,算算时日,也该有消息传回了吧?赵延寿和刘崇,到底得手了没有?”
李业赶忙回话。
“官家宽心,郭威在代州毫无防备,密旨一到,两路大军夹击,郭威插翅难逃,这大梁城内,郭家的内眷也已经被刘铢严密看管,只等代州捷报传来,便可即刻行刑,斩草除根。”
刘承祐微微颔首,除掉了史弘肇和杨邠,这龙椅坐得才算踏实。
至于北边的郭威,有刘崇与赵延寿联手,料想翻不起大浪。
西边的沈冽刚刚得了检校太尉封赏,想必此时正在长安沾沾自喜,感恩戴德。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官家圣明,拔除权臣,重振朝纲,实乃大汉中兴之主。”
郭允明适时进献谀词,引得殿内几人纷纷附和。
而一旁的苏逢吉和后匡赞则是闭口不言,只做泥塑木雕状。
正是一派君臣相宜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杂乱无章,全无宫廷内侍该有的规矩。
“何人在外喧哗!”李业转头怒喝。
一名当值官员连滚带爬地扑进大殿,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掉在了殿外,发髻散乱,形容极其狼狈。
“报!报官家!西面....西面出大事了!”
刘承祐眉头皱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何事惊慌?说清楚!”刘承祐坐直了身体。
那官员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凤翔、汉昌两镇节度使沈冽,抗旨不遵,兴兵作乱!河中府守军亦随其哗变!三镇大军已尽数拔营,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兵锋直指潼关!”
关西反了?!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兴安殿内炸响。
“你说什么?”刘承祐完全不敢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飘,“谁反了?”
“沈冽!沈晏昭!”
“这不可能!”
苏逢吉率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大声质问。
“史弘肇与杨邠等人伏诛不过几日!大雪封路,消息根本不可能传到关西!沈冽如何知晓京城变故?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三镇兵马?!”
是啊,距离、时日、天气,这一切的客观限制摆在眼前。
就算信使插上翅膀,也不可能在三日内跑个来回,更别提让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完成整编并开拔。
刘承祐完全没想明白怎么会这么快!
可如今,军报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三镇大军已经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