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笑容微敛,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
“李鋋号称奉命前来援助,还押送了十万石军粮和两万件冬衣。”
魏仁浦讲解着自己的看法。
“但属下派去查探的斥候回报,这五千人皆是重甲步卒,配备强弩横刀,未带防守拒马。”
魏仁浦顿了顿,语气加重。
“属下自认熟读兵法,在北地抗击契丹游骑,大雪封路之时,理应调拨轻骑或者长枪阵列,派五千重甲步卒来代州不合常理。
重甲步卒机动极差,在平原雪地上面对契丹骑兵,岂不是如同靶子一般?”
郭威沉思不语。魏仁浦所言非虚。
“不仅如此,”
魏仁浦继续说道。
“这五千人行军极快,顶着这场大雪,押送十万石军粮,一日竟能行军八十里,属下推算,那些运粮的辎重车上,根本没有十万石的分量。”
赵延寿在一旁听着,脸色也是一变。
他本就多疑,此刻听魏仁浦如此一分析,心中顿时生出警惕。
若不是运粮,这五千步卒冒雪急行军,来代州做甚?
郭威转头看向门外的风雪,他知道魏仁浦向来心思缜密,从不无的放矢。
但郭威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仁浦,”郭威叹息一声,“刘崇是皇亲国戚。此时大敌当前,若是我们将河东援军拒之门外,传到大梁城,朝廷会如何作想?赵将军刚刚归附,军心未稳,若是我们自己人先起了内讧,互相猜忌,这代州城不攻自破。”
魏仁浦眉头紧锁,正欲再劝。
郭威抬手打断了他。
“我大汉将士,理应同仇敌忾,不能仅凭斥候的几句回报,便断定友军有诈。
去,传令大开南门,迎接李鋋入城,将城东的空置营房腾出来,拨发热水肉食,好生安置河东的弟兄。”
魏仁浦看着郭威,深知这位枢密重情重义,更是对大汉朝廷忠心不二。
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郭威绝不会做出先起疑心、自乱阵脚的事。
“属下....遵命。”魏仁浦只好应下,随后转身步入风雪之中。
夜色降临,代州城南门大开。
李鋋骑着马,率领五千河东牙兵,踏着积雪,缓缓入城。
郭威亲自带人在长街上迎接。
李鋋遥遥看到此情景,在还有五十余步距离时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到郭威面前行礼。
“末将李鋋,奉刘节度使之命,特来代州听候郭枢密调遣!”
郭威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随即大步迎上,双手托住李鋋的手臂。
“一路风雪辛苦了,刘节度使高义,此时派兵支援,代州军民铭记于心。”
李鋋站直身子,在郭威身后的将领中四下打量,最终定格在赵延寿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赵将军了。”
李鋋皮笑肉不笑。
“刘节度使特意交代,赵将军弃暗投明,乃是我大汉之福,末将此次前来,除了协助防守代州,还带来了一批太原的犒军物资,专程为了慰劳赵将军麾下的将士。”
赵延寿心中戒备,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叉手还礼。
“劳烦李将军费心,将士们确实缺衣少食,这批物资无异于雪中送炭。”
“好说,好说。”
李鋋大笑两声。
“郭枢密,将士们长途跋涉,又冻又饿,物资的交割,不如明日再办?让弟兄们先去吃口热饭。”
郭威点头应允。
“理当如此,城东已经备好热水热饭,你且带弟兄们去安歇。今夜我在衙署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李鋋也不推辞,领命而去。
魏仁浦站在郭威身后冷眼看着这支军队,越看越是心惊。
那些拉着辎重车的挽马,脚步轻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