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那些政权,确实比契丹好对付得多,灭了他们,不仅能扩充疆土,还能得到南方的财富和人口,到时候再挥师北上,胜算更大。
可问题是,契丹人会等你吗?
“仁浦,你想想,若是我们花十年时间平定南方,契丹人这十年在做什么?”
魏仁浦一愣。
“他们在燕云十六州种地、修城、练兵、收税。”
郭威替他说了出来。
“十年之后,我们有了南方的粮仓和财富,可契丹人也有了燕云十六州的坚城和雄兵。
我们攻打契丹的时候,契丹人可以依托幽州的城防、蓟州的粮仓、瀛州的水军,跟我们打持久战。
我们远道而来,他们以逸待劳,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更可怕的是,”
郭威继续道。
“契丹人在这十年里,会彻底把燕云十六州变成他们的地盘,他们会让汉人学契丹话,穿契丹衣服,拜契丹的神。
等到那时候,就算我们打过去了,那里的百姓也不会再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他们会为契丹人守城,会为契丹人打仗,会把自己当成契丹人。”
魏仁浦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
郭威下了结论。
“先南后北,看似稳妥,实则凶险。南方诸国跑不了,他们就在那里,十年之后打和现在打,没什么区别。
可契丹人不一样,他们在燕云多待一天,就强大一分。等他们在燕云扎下了根,我们就算统一了南方,也未必能打得下来了。”
“那枢密的意思是...”
“先北后南。”
郭威沉声道。
“趁着契丹人在燕云立足未稳,趁着他们还没把那里彻底变成自己的地盘,趁早打过去。
哪怕一时打不下来,也要不停地打,不能让他们安稳过日子。
每打一次,就消耗他们一分力量,每打一次,就提醒那里的汉人,中原还有人想着他们。”
魏仁浦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明白了沈冽为什么要在陈桥驿发那个誓。
不驱逐胡虏,绝不南面称尊。
那不只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态,而是沈冽真正要做的事。
他要先打契丹,先收复燕云,然后再谈登基称帝的事。
因为一旦称帝,就会有一堆琐事缠身,就会有人劝他先易后难,就会有人告诉他南方的富庶比北方的荒原更有价值。
他必须要抢在那些人开口之前,先把事情做了。
“枢密,”魏仁浦忽然问道,“秦王北上,会先往哪里?”
郭威沉默片刻,抬头往北方望去。
“镇州。”
他轻声说道。
“他会先来跟我会合,然后一起北上,直面契丹。”
“枢密觉得...能打赢吗?”
郭威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云层低垂,隐隐有风雷之声。
“仁浦,你知道我为什么认晏昭为子吗?”
魏仁浦一愣:“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魏王的嘱托?”
郭威摇头。
“那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就从他眼里看出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不服。”
郭威轻声说道。
“他不服这个世道,不服人命如草芥,不服汉人给契丹人当孙子,他不服,所以他要改。
这样的人,一百年也出不了几个。”
帐外的风更大了。
魏仁浦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场仗,一定能打赢。
······
北上的官道上。
沈冽的大军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数万人马,加上辎重粮草,绵延十余里,在这条并不宽阔的官道上缓缓蠕动。
沈冽没有选择骑墨嚣而行,而是步行在队伍中间,与士卒们一起踏雪而行。
赵匡胤跟在身后,好几次想劝他上马,都被他摆手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