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计若成,到时刘崇在北,刘继业在南,谁也顾不上谁。
这就是沈冽要的效果。河东战场从一条线变成两个点,各自为战,互相不能支援,然后逐个击破。
至于先打哪个,后打哪个,那要看北线的进展。
赵匡胤点了点头,李从熙则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拨马便走。
沈冽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叫住赵匡胤:“元朗,你等一下。”
赵匡胤勒住马,回头看他。
沈冽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到了汾州,告诉石守信,我不怪他轻敌冒进,但要是再败一次,他自己提头来见。”
赵匡胤闻言一笑,郑重地叉手一礼,然后拨马追上了李从熙。
翌日,两支部队从行军队列中分出来,在雪地里整队,然后折向西去。
扶危都是步兵,护圣军则是步骑混杂,加起来将近一万两千人,浩浩荡荡,很快消失在雪幕之中。
沈冽看着他们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边只剩下杨廷和汉昌军,再加上赵晖在后面押着辎重,总兵力不过两万余。
这点人,别说打契丹,就是打刘崇都不够。
可沈冽不慌,因为他知道,真正的主力不在自己手里,在郭威那里。
又过了五日,大军终于抵达镇州南郊。
郭威早已得到消息,亲自率军出城迎接。
两军会合,营帐绵延数十里,人喊马嘶,声震四野。
沈冽见到郭威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叉手行了一礼。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父子相称,可现在,一个黄袍加身,一个手握重兵,身份的变化让那些旧日的称呼再也叫不出口。
最终还是郭威先开了口,没有叫官家,也没有叫晏昭,只是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沈冽点头。
“带了多少人?”
“两万出头。”
郭威沉默了一下:“少了。”
“不少。”沈冽摇头,“加上父亲的人,够了。”
郭威没有反驳:“先进城吧,外面冷。”
进了城,二人在府衙中落座。
沈冽也是立刻翻看了郭威收到的北边军报。
契丹人在滹沱河北岸扎下十二座大营,连绵三十余里,旗号杂乱。
探子也是得到了消息。
领兵的是耶律洼,加上南京留守萧思温,总兵力约六万,骑兵占了八成。
六万骑兵是什么概念?
如果是在平原上正面交锋,这六万骑兵冲锋起来,别说五万步卒,就是十万也不够看。
可契丹人没有直接过河,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
顾忌的不是郭威,而是滹沱河。
开春在即,河冰即将融化,一旦冰面碎裂,骑兵过不了河,六万人就只能在对岸干瞪眼。
所以契丹人在等,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时机?
等刘崇从西边压下来,等河东的局势彻底倒向他们,等沈冽被迫分兵。
只要沈冽和郭威的主力被牵制在镇州,刘崇就能从代州南下,穿过太行山的缺口,直插中原腹地。
到那时候,契丹人甚至不用过河,只需要在滹沱河北岸看着,看刘崇怎么把沈冽的后路切断。
这就是刘继业在汾州打赢那一仗的真正意义。
他不是要全歼石守信和慕容延钊,他是要拖住沈冽的援兵,让沈冽无法及时北上,让刘崇有时间向契丹人求援,让耶律阮有底气派兵南下。
一环扣一环,从汾州的小胜,到河东的僵局,再到契丹人的大兵压境,每一步都算得精妙。
可刘继业算漏了一件事。
沈冽抬起头,看着郭威:“父亲,赵延寿那四万人,可靠吗?”
郭威苦笑了一下:“你说呢?赵延寿这个人,当年给契丹人当过儿子,现在又反了契丹跟着我,他用兵有一套,但忠心嘛,你自己掂量。”
沈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当然知道赵延寿靠不住,可四万人的兵力,不用是傻子。
关键是怎么用!
不能放在关键位置,不能给独立指挥权,不能让他们知道全盘计划。
最好是把这四万人拆散,混编到自己的队伍里,可赵延寿不会同意。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这四万人放在最不重要的方向,打最轻松的仗,一旦有变,随时可以放弃。
沈冽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父亲,赵延寿的兵,全部调到东线,去守沧州一线。
契丹人要绕道,最可能走的就是东线,那边地势开阔,骑兵好走。
让赵延寿去挡,他要是能挡住,算他立功,他要是挡不住,我们就撤,把东线的百姓和粮草往南迁,留给契丹人一片空地。”
郭威皱眉:“你这是把赵延寿当弃子?”
“不,我是给他机会。”
沈冽淡淡道。
“他要是真心想归顺还好,他要是三心二意,正好借契丹人的手除掉他,省得我们自己动手。”
郭威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沈冽说得对,在这种时候,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赵延寿的四万人与其留在身边提心吊胆,不如放到远处自生自灭。
“那你我呢?”郭威问,“滹沱河这边,怎么打?”
“不打。”
郭威一愣:“不打?”
“对,不打。”
“契丹人都是骑兵,我们基本都是步卒,过河去打,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们要等,我们也等,等天暖了,河冰化了,他们的骑兵过不来,我们就在南岸扎下根,跟他们耗。
他们耗不起,六万骑兵一天要吃掉多少粮草?契丹人的存粮能撑多久?等到他们粮尽退兵,我们就追,追到幽州城下,追到他们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可刘崇那边...”郭威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