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批扶危都的兵上了岸。
李从熙踏上西岸,回头望了一眼东岸,平遥城头的火把还在亮着,可天色已经开始发白,那些假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于是只好在心中默默祈愿刘继业看不出来。
赵匡胤的护圣军已经在对面的官道上等着了。
两军会合后没有停留,直接折向西北,沿着汾水西岸向文水方向行军。
从这里到文水,走官道四十多里,中间要经过孝义的北郊,刘继业大营的北面。
白天行军太危险,李从熙决定连夜赶路。
队伍在夜色中沉默地行进。
扶危都在前面开路,步兵走得慢,但走得稳。
赵匡胤的护圣军跟在后面,骑兵在两翼警戒,没有人打火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交织。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锋忽然停了下来。
李从熙赶到前面,看见斥候队长蹲在路边,用手指着北面。
“将军,前面五里就是孝义北郊了。”斥候压低声音,“刘继业的大营在南边,隔着一条河。”
李从熙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望去,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刘继业在那里,有一万多河东精锐在那里,那些人现在应该还在睡觉,不知道有一支军队正从他们的北面悄悄经过。
幸好距离较远,若是真距离刘继业大营只有个三十里左右的距离,怕是早就被对方斥候发现预警了。
“传令下去,不许发出声响。”李从熙压低声音,“马蹄包布,刀枪绑紧,谁要是弄出声响,军法从事。”
命令传下去,队伍的速度更慢了。
骑兵全都下了马,牵着马走,马蹄上裹着布,踩在土上只有噗噗声,步兵们也把刀枪用布条缠紧,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过了孝义北郊之后,队伍才加快了速度。
天快亮了,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汾水边,完成第二次渡河,然后在天亮之后攻城。
李从熙看了看东方的天色,心里算了一下路程,觉得能赶到。
但殿帅说的是五天,他自己给自己定的是一天。
多一天,就多一分被刘继业发现的风险。
多一天,太原的刘崇就可能得到消息。
多一天,文水的城防就可能加固。
李从熙不想等。
天亮的时候,前锋到达了文水对岸的渡口。
汾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道变窄,水流也缓了一些,对岸就是文水县城,城墙不高,目测不到两丈,城头上隐隐能看到守军的旗号。
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看样子刘继业没有在文水放太多人,河东主力都压在孝义了。
但渡河又成了个问题。
河面上还漂着碎冰,初春的水刺骨,蹚水过去是不可能的。
李从熙派人沿河搜索,找到几条渔船,加上自己带的渡河器材,勉强够用。
“先过去一个指挥,在对面建立滩头阵地。”赵匡胤走过来,“我的人先过,扶危都的重甲太重了,船装不下。”
李从熙点头,护圣军的轻步兵和骑兵先过,扶危都的步兵等船回来再接。
第一批船下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对岸的守军显然发现了他们,城头上响起了号角声,旗号开始晃动,有人在城墙上跑动。
李从熙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船一点一点靠近对岸,心里数着时间。
船靠岸后,护圣军的兵跳进及膝的冰水里,趟着水冲上滩头。
对岸射来几支箭,歪歪斜斜的,没伤到人,而赵匡胤的人迅速在滩头列阵,举着盾牌朝城墙方向压过去。
文水城上的守军不多,但也没有溃散,有人开始往城下射箭,这一次准头好了一些,两个护圣军的兵倒在了滩头上。
赵匡胤在后面喊了一声,更多的船靠了岸,更多的兵涌上滩头。
攻城器械不多,只有几架临时扎的云梯,护圣军的兵扛着云梯朝城墙跑,城上的箭雨密了一些,有人在半路上倒下,有人把云梯搭上了城墙,开始往上爬。
李从熙在对岸看着,他是打老了仗的人,看得出城上的守军虽然人少,但打得不乱。
箭射得准,滚石擂木往下砸,护圣军爬了几次都没爬上去。
终于,赵匡胤坐不住,自己上了船。
第二批船靠岸的时候,李从熙看见赵匡胤跳进了水里,水没到他腰间,他连看都没看,趟着水就朝城墙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