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平遥。
慕容延钊在城头便接到了探子的回报。
探子还未开口,慕容延钊便知道了对方的情报是什么。
必然是刘继业拔营北上了!
李从熙和赵匡胤北上打祁县,刘继业必然要去拦。
李从熙手里有步兵,攻城没问题,可野战呢?
扶危都的重甲步兵走得太慢,根本追不上刘继业的骑兵,只能被迫挨打。
而赵匡胤的护圣军面对刘继业的精锐,到底能不能扛住?
石守信也在城头,听完探子回报,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他问。
慕容延钊点头。
“你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
石守信没再劝,他知道慕容延钊的性子,拦不住。
于是只好转过身,看了一眼城里剩下的兵。
龙栖军现如今可战之兵不到三千,大多带伤,可也不是不能打。
他叫来几个都头,让他们把还能拿刀的人挑出来,凑上两千人。
“我跟你一起去。”石守信说。
慕容延钊看了他一眼,摇头:“你留下守城,万一刘继业分兵来打平遥,不能没人。”
石守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慕容延钊说得对。
平遥要是丢了,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他只能站在城头,看着慕容延钊带着耀州骑军的骑兵出了北门,消失在官道上。
慕容延钊的伤确实没好。
邬城泊那一战,他左肋被长枪捅了一下,那一枪力大势沉,连甲片都碎了,肋骨裂了两根,走路都疼。
可他知道,如果不去,赵匡胤扛不住。
刘继业北上,李从熙手里的兵力不够,所以自然是赵匡胤领护圣军阻拦。
这也意味着赵匡胤那边的压力最大。
如果刘继业的主力全压过去,赵匡胤能撑住一个时辰就是奇迹。
慕容延钊一路催马,耀州骑兵跑得尘土飞扬。
快到祁县地界的时候就远远听到了喊杀声。
他循着声音冲过去,看到赵匡胤的阵线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杨重训的步卒正在列队,准备发动攻击。
在看到慕容延钊的旗号之时,赵匡胤也终于是放下心来。
如果慕容延钊再晚来半刻钟,他的阵线怕是就没了。
而慕容延钊也是没有犹豫,直接下令冲锋。
耀州骑兵从南边杀出来,直直撞进了杨重训步卒的侧翼。
慕容延钊冲在最前面,每一下颠簸,他的左肋都痛得像有刀在骨头缝里搅,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步卒正在列阵,阵型松散,被骑兵一冲就散了。
杨重训压根儿没想到南边会杀出一支骑兵来,慌乱中试图调兵回防,可正面还有赵匡胤的残兵,东西两翼都有骑兵在缠斗,根本腾不出手来。
慕容延钊的刀劈下去,一颗人头飞起来,又一刀,一只手臂落地。
身后的耀州骑兵跟着他,从敌阵侧面凿了过去,凿出一条血路。
杨重训的步卒开始溃散。
倒不是胆怯,而是侧翼被重甲骑兵冲击这种事,任何步卒都扛不住。
阵型散了,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所有人都在跑,往北跑,往东跑,往任何没有骑兵的方向跑。
将旗在混乱中倒了下去,被踩进泥里。
慕容延钊没有追溃兵,而是直接转向,朝着杨重训的骑兵侧翼切过去。
杨重训的骑兵本来正在准备从两翼冲击赵匡胤的正面,侧翼突然遭到攻击,顿时乱了阵脚。
带队的将领试图调头迎战,可骑兵转向需要空间,而慕容延钊的速度太快,不等他们调整好,就已经杀到了面前。
两股骑兵瞬间在开阔地上撞在一起。
赵匡胤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反击!”他喊得声嘶力竭。
士卒们听懂了,他们从阵线中冲出去,朝着已经溃散的敌军步卒扑过去。
连那些断了胳膊、瘸了腿的伤兵都捡起地上的刀,一瘸一拐地往前冲。
战场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杨重训的步卒已经跑散了,骑兵被慕容延钊缠住脱不开身,两翼的掩护全没了。
他试图收拢溃兵重新列阵,可溃兵根本不听号令,只顾着逃命。
一个都头带着几个亲兵试图拦住溃兵,被溃兵直接冲散,自己也被踩倒在地。
杨重训看着自己的军队已然等同于是溃了,也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撤!”
他拨转马头,带着还能收拢的骑兵向北退去。
溃散的步卒跟着他跑,丢盔弃甲,连伤兵都顾不上。
慕容延钊追了一段,直到杨重训的骑兵消失在北方的烟尘中才勒住马。
他拨马朝赵匡胤走去。
赵匡胤已经站不住了,拄着一杆长枪,整个人靠在上面。
他浑身是血,甲胄上被砍了几道口子,最深处的一刀在右臂上,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不过,终究是没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