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和祁县落入沈冽之手,相当于河东被一刀切成了两半。
这两座城本身不算什么。
文水的城墙不到两丈,祁县的城防也说不上坚固,放在中原不过是个寻常州县。
可它们的位置太要命了。
文水在汾水西岸,祁县在文水以东,两城相距不过六十里,中间是汾河谷地最宽阔的那段平原。
谁占了这两座城,谁就卡住了太原的南大门。
刘崇在太原,刘继业在汾州,太原到汾州两百余里,官道沿汾水河谷南下,必经文水、祁县。
以前这两座城在刘崇手里,太原和汾州之间畅通无阻,粮草辎重可以随时调拨,兵力可以南北呼应。
现在城头换了旗,太原和汾州之间的通道就被拦腰截断了。
刘崇如果要南下接应刘继业,必须先攻下祁县。
祁县在手,文水就在一旁,攻城的军队则是必然会被两面夹击。如果绕开文水走西线,就要翻越吕梁山的余脉隐泉山,山路崎岖,骑兵过不去,辎重运不动,走一趟少说十天半月。
等他的兵翻过山,刘继业可能已经被围了。
刘继业如果要北上与刘崇会合,必须先打文水。
文水在汾水西岸,城南有渡口,城北是开阔地,守军可以在他渡河的时候半渡而击。
就算他打下文水,旁边还有一个祁县,而孝义到文水一百里路,至少三天的行军,每一步都在沈冽军的监视之下。
这就是沈冽要的效果。
两座不起眼的小城,直接将太原和汾州隔开,刘崇和刘继业被分割成了两个独立的战场,谁也帮不了谁。
沈冽可以在滹沱河边专心对付契丹人,不用担心河东的侧翼被捅一刀。
更重要的是,这两座城在手,沈冽就有了进攻太原的跳板。
从祁县到太原,不过一百多里,轻骑两日可到,步卒四日。
以前他不敢打太原,是因为刘继业在汾州,打太原的时候刘继业会从南边捅他的屁股。
现在刘继业被锁在南边,太原则是成了一座孤城。
而刘崇,已经在太原府衙里坐了很久了。
代州被夺回后,最新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
契丹人答应出兵,但不是无偿的。
耶律阮的条件很直接:刘崇称臣,割让河东的北境,包括代州、岚州、朔州,以及雁门关以北的所有土地。
作为交换,契丹会出兵五万,由耶律阮亲自率领,从云州南下,与刘崇合兵,击退沈冽。
刘崇看着这封回信,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恨。
石敬瑭当年割让燕云十六州,被天下人骂了十几年,最后耻辱死去。
现在他也要走石敬瑭的老路。
称臣、割地、引契丹人入关。
可他有的选吗?
沈冽在北边压着,郭威也在一旁虎视眈眈,刘继业在汾州被锁死,太原城里的存粮也不多。
如果不引契丹人进来,他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
最终,他提起笔写了回信。
称臣,割地,求援。
信使连夜北上,出了雁门关,直奔云州。
五日后,沈冽收到了河东的军报。
文水、祁县已下,刘继业退守孝义,太原南面门户已封。
赵匡胤在野战中击退了杨重训的先锋,慕容延钊及时赶到,杨重训溃败,刘继业主力未敢北上。
扶危都伤亡不小,但建制完整。
沈冽把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压在案上,沉默良久。
帐中只有郭威和杨廷。
郭威坐在对面,也在看自己手里的军报。
东线赵延寿那边没什么动静,契丹人还在滹沱河北岸观望,而杨廷站在门口,等着沈冽的下一步命令。
沈冽闭了一会儿眼,在脑子里算账。
扶危都加上护圣军,加上石守信和慕容延钊的残部,现在在河东的总兵力大约一万五千人。
刘继业在孝义还有将近一万,刘崇在太原至少两万。
如果硬打太原,兵力不够,就算打下来也是惨胜,之后契丹人来了根本守不住。
可不打太原,刘崇就会跟契丹人合兵,到时候五万契丹骑兵从北边压下来,加上刘崇的两万人,河东的局势就会彻底逆转。
必须要有一个折中的方案。
既不能让刘崇腾出手来跟契丹人合兵,又不能把河东的兵力消耗在攻城上。
沈冽睁开眼,叫来杨廷:“传令,石守信率龙栖军残部北上祁县,与李从熙、赵匡胤、慕容延钊会合,龙栖军剩下的兵并入扶危都,从今日起,扶危军都升为扶危军,李从熙为扶危军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