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闻言愣了一下,龙栖军本就是军一级别,比扶危军都还高了一级,现在让石守信把兵交给李从熙,石守信能答应吗?
沈冽看出了他的疑虑,但没有解释,他继续说。
“石守信为副使,留在李从熙身边,赵匡胤率护圣军守文水,慕容延钊率耀州骑军守祁县,李从熙带扶危军,加上石守信带去的龙栖军残部,组成攻城军,北上进攻太原府。”
杨廷脑中飞快地记着,同时点头不止。
“还有一个任命。”沈冽顿了一下,“李从熙权知太原府尹,打下太原之后,太原归他管。”
杨廷不禁有些恍然。
权知太原府尹,这是让李从熙做太原的临时长官。
可殿帅还没有登基,就已经在封官了。
但杨廷很快回过神,又是点了点头。
“攻太原,围三缺一,留北门,刘崇想跑就让他跑,别围死他,围死了他会死守,放一条生路他才会跑,他跑了之后不要追,占城就行。”
郭威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你不想杀刘崇?”
“刘崇不值几个钱。”
沈冽说。
“他的命不值我多死一个兵,他跑了也是往北跑,跑到契丹人那里去,契丹人得了这么一个丧家之犬,除了拿来当招牌没有别的用处,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郭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沈冽的意思。
刘崇跑了,太原就是沈冽的。
刘崇跑到契丹人那里去,契丹人就得养着他、供着他,把他当个傀儡供起来。
一个傀儡能干什么?除了给契丹人添乱,什么都干不了。
沈冽继续说:“赵匡胤守文水,慕容延钊守祁县,两个人互相策应,刘继业如果北上,慕容延钊从祁县南下,赵匡胤从文水东渡,两面夹击,刘继业如果不动,就让他待在孝义,他翻不起浪了。”
杨廷这时才抬起头:“官...殿帅,石守信那边,要不要单独给一道命令?”
沈冽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用,李从熙会处理好。”
他没有说的是,石守信这个人,能用,但不能独当一面。
龙栖军在他手里折了七成,不是因为他不会打仗,是因为他太想赢了。
太想赢的人才更容易输。
让他留在李从熙身边做副手,既能用到他的本事,又不会让他再犯同样的错。
杨廷出去传令了,帐中只剩下沈冽和郭威。
郭威看着沈冽,忽然说了一句:“你把太原就这么给了李从熙?”
“不是给,是让他暂时管着。”沈冽说,“打下太原之后,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那里,李从熙与我相处最久,稳当。”
郭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当然知道沈冽为什么不派石守信去守太原,也不派慕容延钊。
石守信太急躁,慕容延钊虽然稳,但他更适合带骑兵打野战,民政不是他的长处。
李从熙不一样,这个人是在刘知远手下从都头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知道怎么管兵,也知道怎么管百姓。
郭威忽然感觉,沈冽在安排这些事的时候,不像是一个将领在调兵遣将,更像是一个皇帝在安排天下。
谁守哪里,谁打哪里,谁管民政,谁管军务,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想好了。
祁县城头,李从熙收到了沈冽的命令。
他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完了,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二遍看完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第三遍看完了,他把命令叠好,揣进怀里,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坐着的扶危都士卒。
龙栖军并入扶危都,扶危军都升为扶危军。
他李从熙,从指挥使升为都指挥使,权知太原府尹。
打下太原之后,太原归他管。
石守信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的那份命令。
龙栖军残部交给李从熙,他自己做李从熙的副手,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李从熙看了他一眼:“石兄。”
石守信抬起头。
“龙栖军的弟兄,我会好好带。”李从熙说,“不会让他们白死。”
石守信的眼眶红了一下,只是伸出拳头锤了一下李从熙的胸口,然后转身便离去了。
他要去找龙栖军剩下的人,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他们是扶危军的人了。
李从熙站在城墙上,看着石守信的背影消失在城门。
权知太原府尹。
打下太原之后,他就是太原的长官了。
太原府十四个县,几十万百姓,从今往后归他管。
他李从熙,一个乡下的小子,十五岁被拉去当兵,二十岁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在先帝麾下混了个牙兵的指挥使,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到头了。
可现在,却是要当太原府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