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外甥抱怨,李业只是笑笑,随口敷衍道:“二郎操这等闲心作甚?”
话音刚落,刘承祐猛然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食案。
哐当!
杯盘碎裂,汤汁果品泼了一地。
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李业一惊,推开怀里的美人,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二郎这是怎么了?”
李业满脸不解。
刘承祐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堂中。
“我刚才说的你都没听见吗?沈冽回京了!成了大哥的座上宾!”
李业听罢,倒是不甚在意。
“二郎急什么?那沈冽再能打,也不过是个丘八。他跟着大殿下也是正理。毕竟大殿下居长,深得官家器重,这往后啊...大统之位早晚是要落在人家头上的。”
李业说到此处,浑然未觉气氛有变,继续顺着自己的心思往下说。
“肉烂在锅里,他沈冽辅佐大殿下,将来也就是辅佐大汉。
咱们只要享着这皇亲国戚的尊荣,做个富贵闲人,便也是一辈子无忧无虑了。何苦去争那些操劳命?”
这句话,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刘承祐心底最痛之处。
“正理?”
刘承祐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李业,眼底的戾气再也藏匿不住。
“舅舅的意思是,跟着大哥,便是正理。那跟着我,便是走错了门路,是逆理了?!”
刘承祐快步向前,声音越来越大。
“当初沈冽自耀州归来,我便看中他敢打敢拼,有万夫不当之勇。
本跟大哥商量好等他这次回来,便去父皇面前讨个恩典,让他进我的左卫亲军效力,谁曾想他竟然能立下这等天大功劳!
大哥向来最会施恩布德,如今沈冽声威震天,他又怎可能让给我?”
刘承祐一把揪住李业的衣领,双目赤红。
“我比大哥差在哪里?论弓马,论谋略,论杀伐果断,我哪一点不如他!
就因为他早出生了几年,便能坐在那监国的位置上笼络人心,而我刘承祐,就活该在这府邸里看歌舞、养闲人?!”
“大哥身弱,这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可你们呢?杨邠、史弘肇,甚至连舅舅你!
你们都只当他是唯一的储君!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一直把我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看,是不是?!”
刘承祐一把揪住李业的衣领,将其生生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难道在舅舅眼里,也觉得我只配做个看他脸色的富贵闲人?!”
那些常年积压在心底的嫉妒,对嫡长子继承制的不甘,以及不被重臣认可的愤懑,俱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李业被外甥这吃人的眼神吓得酒醒了大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贪图安逸的屁话,究竟戳中刘承祐多大的逆鳞。
他平日里只知仗着皇后的势寻欢作乐,全没料到自己这个外甥心里,竟藏着这般可怕的算计与野心。
刘承祐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富贵闲王,他要的是兵权,是自己的势力,是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李业咽了口唾沫,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承祐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背。
“二郎,你先松手。舅舅绝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刘承祐也是冷静下来,渐渐松开了手。
“二郎稍歇。”李业先是安抚了一下刘承祐。
随即他环视一眼堂内,又大声喝道:“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