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隐情
星河隐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石阶,伸向了山坡的尽头。那间小屋子便坐落在目光所及之处,门前树木萧瑟,更添了几分寂寥,显得与道门格格不入。推门进去,迎面吹过来一阵凉风。
奇怪,封闭的房间,怎会有风刮出来?
星河隐刚踏进门槛,刚才那阵风再次刮过来,将屋门吹合上。
“也是有许久不曾有人来过了。”
一声苍凉的嗓音在耳畔回荡,一抹几近透明、泛着微弱光芒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星河隐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起来是位仙风道骨的修士。“我乃铭山真人座下弟子星河隐,不知阁下是何人?”
“宋晏,前任道门大师兄。”
星河隐看向屋内排列得井然有序的灵牌,裏面有宋晏的名字。可他记得,道门弟子的灵牌应是放置在坤元殿的。“你为何在此?”
宋晏轻飘飘地走过来,“是师尊命你过来的?”
星河隐忽然听到嘈杂的哀鸣声,空灵而又凄凉。只见宋晏轻轻一拂袖,那声音戛然而止。他感到此地积累了不少怨气,正不断挣扎着想要逃窜出来。“是,师尊告诉我,只要来到此地,便可知晓答案。”
宋晏道:“你想知道什么?”
星河隐回答道:“我想知道,一百二十多年前,妖帝之女君如萤之事,她是否被师尊与洛赋联手诛杀?”
宋晏坐到案上,捧起自己的灵牌,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既然是师尊命你过来的,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百二十多年前,君如萤勾结魔族中人,杀到了问归山。其目的是为了夺得道门圣物梦莲,覆活自己逝去的儿子。
他们所带领的魔兽凶残无比,道门弟子根本不是敌手,好些人被魔兽的獠牙贯穿,伤的伤,残的残,可谓惨不忍睹。
铭山真人与诸位长老拼尽全力击退侵犯者,自身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功力大减。那时,洛赋与除妖天师趁两败俱伤之际,催动了悄悄布置好的阵法,将君如萤等妖物困在了裏头。
君如萤为了送走自己的弟弟君如歌,耗尽了毕生修为,故而无法再承受那除妖阵法的威力,毙命当场。
而那些被魔兽咬伤的道门弟子,一夜之间忽然魔化,变得六亲不认,凶狠无比。众长老无奈,含泪将他们诛杀。他们的怨气萦绕在整座问归山四周,挥散不去。道门清气变得浑浊,再不消弭这些怨气,众弟子怕是被这些哀鸣蛊惑,从而丧失自我。
身为大师兄的宋晏,为了道门的生死存亡,毅然决然献出自己的三魂七魄,将怨气压制住。而他也从此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半步不能离。
此事与星河隐在君如歌那裏听到的,截然不相同,一时之间不知该相信谁。“师尊当真没有杀害君如萤吗?”
宋晏缓缓说道:“君如萤是强行催动妖力,死于除妖阵法中,与师尊无关。反倒是因为她,师尊受到重创,落下了病根,身体大不如从前。”
若真如宋晏所说,是君如萤咎由自取,那么星河隐就无法眼睁睁看着兮寒,杀了铭山真人。“可我从别人那裏听到的,并非如此。”
“死人是不会说谎的。”宋晏指向了身后的灵牌,“看到了吗?这些都是被那九尾妖狐害死的道门弟子,我每日每夜都能听到他们的哭号声。”
星河隐看到了,这些灵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那哭号声,他此刻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师尊曾说,只要来到此地,便不会再迷茫。可得知一切的他,依旧陷在两难之地,举步维艰。
寻仇人与仇人。
星河隐终于明白师尊的意思,道门才是寻仇人,而魔族与妖族才是仇人。双方位置忽然对调,叫他不知所措。
“师弟,待我好好侍奉师尊他老人家。”宋晏提醒道。
打门屋门时,外头不知不觉飘起了雪花,每吸进一口气,皆感到五臟六腑凉到抽疼。星河隐攥紧拳头,那落在掌心的雪花,立即融化成水。
兮寒啊,我们之间该怎么办才好?
此时,兮寒已然回到了酆都鬼城。他坐在鬼医舍的石桌边,仔细瞧了瞧星河隐在临行前,赠予他的小盒子。
当他打开那小盒子的瞬间,压抑的情绪陡然崩溃,垂下脑袋对着裏头的龙鳞,哭得不能自已,眼泪颗颗落在了小盒子裏。
星河隐这个傻子。
夏芒沏了壶热茶过来,看到兮寒抽泣的模样,感到震惊不已。在他印象中,兮寒是个极为隐忍之人,绝不会像这般脆弱。想来又是为了那个星河隐,因为他手中的小盒子便是那妖道赠送的。“少主……”
兮寒此刻仍然沈浸在悲痛当中,已将夏芒视若无物。
这个模样的兮寒,叫夏芒的心猛然一抽疼,于是试探性地将手掌伸到他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以示安慰。“少主若是有难事,便交给属下去办。”
“不必。”兮寒转过头去,擦干凈眼泪的他,依旧是那高傲的姿态,那份脆弱顷刻间荡然无存,“此事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