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神晖
兮寒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然来到酆都鬼城外的客栈内。那救他出烟雨山庄的人,正逆光站在门口,身着一袭黑衣,身姿挺拔。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那人回过头来,兮寒诧然,记得此人曾闯过万妖殿,那时意识模糊,依稀听到星河隐唤他神晖。是了,他便是害星河隐坠落凡尘的小人,天照的走狗。
“你是神晖?”
神晖冷淡地回了一句,“没错。”
兮寒目光忽冷,“为何救我?”
神晖见他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便明白这只小狐貍,将他视作了敌人。“这是我欠流光殿下的。”
即便是天界的大将军,兮寒也丝毫不惧,言语间不卑不亢。
“今日之事,无关流光殿下。”
不愧是流光殿下的心尖人,命在旦夕,风度依旧。他那双眼眸不曾躲闪,若是普通人,见到神明,岂会不恭恭敬敬跪拜?
“那你拿什么来还?”
兮寒抬头,“贱命一条,想要尽管来取。”
神晖继续吓唬他,“你若死了,流光殿下该如何是好?”
他与神晖非亲非故,无缘无故出手相救,其中想必有诈,对付此等奸险小人,兮寒需得小心谨慎。
“将军打错算盘了,我并非流光软肋。”
不愧是百妖之首的九尾妖狐,神晖忽然对凡间的妖孽刮目相看了。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镇守南天门,实在是枯燥乏味极了。
回想往日同流光殿下一道下凡游历的那段岁月,何等潇洒快活。可惜大错已酿成,无可挽回,只能尽量弥补。
他竟有些羡慕起小狐貍来,流光殿下为了他,连性命都可舍弃,不知这只小狐貍是否如此?
“哦?如何证明?”
兮寒深吸了口气,心口处的伤疼得厉害,那剑刃淬了毒,虽及时敷了止疼的药,但这毒还是窜到了心臟。他还能活多久呢?大抵是要用时辰来算了吧。
“杀了我。”
神晖冷笑,“我不要你的命。”
兮寒怒道:“我说过,只剩贱命一条,要不要随你。若你想以此要挟流光,我愿自行了却残生。”
“少主。”
夏芒清醒了过来,醒来第一句便是呼唤兮寒。
“夏芒。”兮寒转身看向躺在塌上的夏芒,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哪裏还是平日裏威风凛凛的灵族大将军。“你……”
“少主没事便好。”
语毕,夏芒七窍开始淌血,模样惨不忍睹。那玄铁剑,是把上古邪剑,其威力与策魂鞭不相上下。若不是神晖为他註入了一点内力,怕是已命丧烟雨山庄。
兮寒自诩医术高明,此刻也无能为力了。
“值得吗?”
夏芒艰难地抬起手,去抚摸兮寒的发丝,不知为何裏头多了几缕白发。很意外,他居然不似往日那般躲闪。
“能为少主而死,是属下的荣幸。”
兮寒为夏芒擦拭血泪,谁知对方泪流不止,沾了一手的鲜血。他再无法承受生离死别,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为夏芒哭泣的一日。
“不许死,我命令你,不许死,你听到了吗?”
夏芒为了能多瞧兮寒一眼,正承受着邪气蚀骨的折磨。但他所能承受的,已到达极限,痛快死去方是解脱。
“别哭。”夏芒意识已然模糊不清,眼前陷入了黑暗当中,想为兮寒擦拭泪水,却怎么也摸不到他的脸,最后还是兮寒握住了他的手。“慕容寒,来世你能多看我一眼吗?”
“好。”
兮寒痛快应下,可他哪裏还有什么来世?
得到满意的答覆,夏芒终是能含笑九泉了。
“你为何不求我救他?”神晖问。
“他说为我而死是荣幸,那我便给他这份荣幸。”兮寒苦笑道:“你若有意救他,何需我开口?而且我也快死了,黄泉路上并不孤单。”
“将军可否替我向铭山真人带一句话。”兮寒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迅速消逝,他也许等不到星河隐了。
神晖有些困惑,“我还当遗言是留给流光殿下的。”
“我的死讯,不必与他说。”兮寒紧紧攥着星河隐赠予他的绳结,冷汗湿了鬓发。天气转暖,他的身体却依旧颤抖得厉害。
“只需告诉铭山真人,让流光继续修炼太上忘情即可。我死之后,你可剜了我的双眼,做为药用,这是我仅能给你的报酬。”
“不辞而别非明智之举,流光殿下会疯掉的。”
神晖想救他,奈何命元已被损毁,身为神族也无可奈何。只好动用自身仙力,为其续命。
“放心,你会活着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