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寒本打算找座荒山野岭,悄无声息地死去,就如前世一般。可他对自己狠不下心,早已不似前世那般铁石心肠。
魔尊已然将那些被封印的魔兽魔兵释放,此去问归山危险重重。兮寒刚从虎口脱生,星河隐实在不愿他再蹚这趟浑水。
“不行,太危险了。”
“星河隐。”兮寒怒吼道:“你说过不会再留我一人。”
“我可以不回道门。”
“恩师的死活,你当真不在乎了吗?”
“我只在乎你。”
这话要是早几日说该有多好,兮寒感嘆天意弄人。
道门若倒了,其他门派根本不堪一击。届时天下大乱,人间将沦为炼狱。兮寒也想星河隐置身事外,但明白他肩负重任,冷眼旁观必遭天谴。
“我心亦然。”
不知怎的,星河隐总是心慌意乱,隐隐感到是不祥之兆。此去问归山,怕是凶多吉少,不愿兮寒同他去冒险。
二人为此争执良久,最后是星河隐妥协了。
他身上有天帝施加的诅咒,跑不掉的,救援问归山势在必行。
此时问归山上。
灵族与魔族勾结。
而道门弟子高鹤,早在众门派围攻酆都鬼城时,被顾景城收买,已沦为他的傀儡,受他摆布。道门坚不可摧的结界,被他给破解了。
于是群魔一拥而上,攻上了问归山。
洛尘带领众弟子堵在前门口,剑指道门叛徒高鹤。
“高鹤,你这个吃裏扒外的混账东西。”
高鹤身旁站着魔尊与灵族未来的君主顾景城,自然是有恃无恐,于是便狐假虎威了一番。
“大师兄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亘古不变的道理。”
洛尘怒道:“道门待你不薄,为何叛出师门?”
“我此刻是灵族的大将军。”高鹤趾高气昂,一副睥睨众生的高傲姿态,没想到区区长老弟子,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他恨自己未早日看清道门的虚伪,被人踩在脚底数十载。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师兄何不转投灵族麾下?修道有何用?灭门之仇都报不了,那狐妖动动手指头便可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杀人诛心,这是高鹤在兮寒那裏学到的。
“你住口。”
洛尘怒不可遏,矛盾一触即发。
敌我双方剑拔弩张之时,铭山真人携众长老赶到。
“魔尊何故犯我道门?”
莫沈渊与顾景城结盟,其实是为了君如歌。
听闻问归山清气萦绕,是修炼的绝佳圣地。
倘若君如歌能恢覆往日的法力,是否就能原谅他了?
“真人若肯将问归山腾出来,我便就此罢手,如何?”
问归山是道门安身立命之所,岂能拱手相让?
还未等铭山真人回应,洛尘先开了腔。
“痴人说梦!”
莫沈渊脸色忽变,翻脸比翻书还快,眉眼间的狠戾一览无余。他本不愿大动干戈,既然这些个臭道士不识抬举,那便互相厮杀吧。
“既然如此,那就莫怪本尊手下无情。”
道门弟子哪裏是魔兽的对手,一旦被这些孽畜咬伤或抓伤,便会感染兽毒,神志不清,从而跟发了狂似的,伤害自己人。
百年前的浩劫又重演了,铭山真人痛心疾首。可他前些日子修炼时,不慎伤了经脉,还未恢覆回来,道法不能尽数施展,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当道门即将招架不住时,星河隐与兮寒姗姗来迟。
“尔等宵小,竟敢犯我道门?”
自打星河隐剥离命元之后,就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冲破禁锢,仙力已恢覆近九成。看似凶猛无比的魔兽,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只一剑便能斩断它们的头颅,并使其无法再生。
“寒儿站在那裏作甚?你可是我们灵族的少主。”
顾景城这话很聪明,瞬间将兮寒置于两难的境地,即便他明目张胆地与灵族作对,那些自诩清高的臭道士也未必会领情。
“遗言说完了吗?”
“我的好寒儿,此话该由兄长与你说的。”
从未有一人,能叫兮寒如此恨之入骨,洛赋也不能。即便不动用武力,他也终归活不过今日。但愿死前能将顾景城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呵,受死吧。”
兮寒召出策魂鞭甩了出去,顾景城拉了只鬼兵挡在自己的身前,那只鬼兵哪裏受得一鞭,随即灰飞烟灭,化作黑雾散去。
那些鬼兵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顾景城不与他正面交锋,躲躲藏藏的,叫兮寒恼怒万分,期间错手杀了好几只鬼兵,也觉得无关痛痒。
最后顾景城竟躲到了道门弟子的身后,此时的兮寒杀红了眼,哪裏顾得那人是谁。正当他挥鞭过去时,星河隐徒手接住了他的鞭子,策魂鞭何等锋利,手掌登时皮开肉绽。
“寒儿。”
兮寒渐渐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法力正迅速散去,他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闪开,我没有时间了。”
星河隐的心猛地颤抖了下,“什么叫没有时间了?”
“我……”兮寒执意跟来道门,便做好死在星河隐眼前的打算。但真正面对时,他畏怯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说明白。”星河隐追问道。
“他快死了。”顾景城替他说,“你剥给他的那半颗命元,已被摧毁,他此刻法力尽失,已至弥留。”
“闭嘴!”
星河隐将寒云剑置于雪地之上,强大的神力自剑中迸发而出,掀起层层积雪,将靠近他的一干人等击退数步。
天神发怒,众生胆寒。
世界静极,无人敢言语,只听到星河隐略带颤抖的嗓音,随后是树上积雪滑落的声音。
“他说的可是真的?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果然纸包不住火,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或许命该如此,星河不必为我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