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之劫
兮寒呼出来的气息,喷薄在他的颈侧,星河隐感到痒痒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愧是狐妖,可真是磨人得紧。
“你还有伤在身。”
兮寒扯了下星河隐的腰封,“给我。”
“好,给你。”星河隐看似无欲无求,实则忍得心头发痒,自从遇见兮寒后,他早已不是那个不懂情为何物的天神殿下了。
“别着急,长夜漫漫,何愁不快活?”
兮寒这回格外地热情,竟主动宽衣解带,“那你可得好生伺候本公子。”
星河隐瞧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少说也有数十道,叫人心疼不已。
那腹部上的伤疤最为明显,星河隐记得清清楚楚,是他伤的。那日他自封四感,将兮寒当做了邪物。他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伤疤,兮寒颤抖了下,发出一声轻哼。
“这裏的伤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那现在呢?”
“你——混蛋——”
情至深处,星河隐为他擦拭眼角淌出来的泪水,“寒儿。”
兮寒应了一声,趁对方攻势渐缓时,喘着粗气说道:“星河,其实继续修炼无情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跟我说修炼无情道?寒儿,你可当真是世间第一人。”
“嗯——我是妖——不是人。”
“你想让我忘了你吗?”
“是。”
兮寒眨了下眼睛,睫毛上有汗珠滚落。
“可我爱你,你感受不到吗?”
兮寒感受到了,星河隐在他身体深处印下的烙印。这一瞬,他抽泣了起来,眼泪潸然而下,打湿了枕头。
兮寒一哭,星河隐立即为他丢盔弃甲,方才满心的怒意,顷刻化为乌有。“是不是弄疼你了?我错了,你别哭。”
是很疼,心裏疼。以前他巴不得早点了却余生,时常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可奈何就是死不掉。可如今快得偿所愿时,他竟舍不得。
此刻每呼吸一口气,都觉得是向上天偷来的。
“我还是无法原谅你,那日将我置于危机四伏的鬼城中,你心裏只有那些不识好歹的刁民。”兮寒提到痛处,情绪格外激动,竟一口咬在了星河隐的肩膀上,登时鲜血淋漓。
“星河隐,是你放弃了我。”
星河隐无可辩驳,更悔不当初。明明他与天照便是前车之鉴,为何还放心留下兮寒一人,这世间的情义,哪裏经得起考验?
“我不会再将你丢下了,信我。”
“晚了。”
这晚,兮寒发了很大的脾气,星河隐怎么劝都不管用。许是太累了,临近破晓时,才乖乖躺下。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睡觉,生怕他趁机逃走。
“睡吧,我不会走。”
兮寒用指尖去描摹星河隐的五官,时而傻笑,时而落寞,情绪阴晴不定。
“流光殿下生得真好看,若铁了心不回天界,便找个好姑娘成家吧,这么好的模样,自然是要延续下去的。”
“我不会有子嗣了,今生来世,非你不可。”星河隐总觉得兮寒怪怪的,又说不出哪裏不对劲,“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星河隐嘆了口气,手掌上被他咬出来的牙印,迅速愈合。但他註意到,兮寒手背上又长出了斑点,这是初识时,便患下的旧疾,没想到时隔多日,又覆发了。
不知他的血还管不管用,星河隐用匕首划开手腕,放了半碗的血,端来给兮寒喝下。“喝了它。”
“还是被你发现了。”
“可有根治之法?”
“有了,我很快便不用再受这病痛折磨了。”
“是什么方子?”
“自然是包治百病的方子,你不懂,莫再问了。”
星河隐不敢惹他生气,赶紧住嘴。不过看在他喝下那碗鲜血,手背上的斑点立即淡了些,总算能安下心。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
星河隐最终还是没有将兮寒哄睡下,那人执拗得紧,无论如何再三保证,不会趁他熟睡时离开,还是无法取得他的信任。兮寒就那样睁着那双迷离的双眸,盯了他一整晚。
不知怎的,忽然黑云压城。原本艷阳高照,转瞬间却变成了黑夜。
星河隐向窗外望去,空中竟出现了赤月。此刻并非黑白交替之时,怎会出现如此景象?那掌管时间的神,竟如此失职?
“时间之神,怕已沦为天照的走狗。”
“回问归山去吧,那些小道士需要你。”
兮寒这话,叫星河隐震惊不已。那日在妖族分别时,他可是口口声声要踏平问归山,替他母亲报仇雪恨。
“你——”
兮寒明白星河隐想说什么,他太了解这人了。
“我重回阳间这一遭,便是在仇恨中度过。逝者已矣,罪魁祸首已然伏诛,所有恩怨便到此为止吧。”
这话,兮寒在安慰星河隐,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他心有不甘,毁了他所有的伪君子,仍逍遥自在地活着;害死他母亲的帮凶,依旧是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师;对他情根深种的天神殿下,仍在独自面对惊涛骇浪。
他终究是要抱憾而终的。
“我的寒儿何时变得如此菩萨心肠?”
星河隐忽然猜不透兮寒的心思,他心中定是有恨的,毕竟师尊与其母亲之死有莫大关系。若是以前,他巴不得问归山被搅得天翻地覆才好。
可此刻,兮寒竟主动劝星河隐回去援救道门?
“我在你眼裏就是恶人?”
“自然不是。”
但也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兮寒杀伐决断,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宁可自损一万,也要伤敌八千。
那日在天机镜中,星河隐亲眼目睹了兮寒的前世遭遇,至今仍耿耿于怀。此后他发誓定要护兮寒周全,却还是食言了。
“带我回道门吧,你我成亲多日,还未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