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云子亦是脑瓜子嗡嗡作响,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赵轩现在用的方法,这怀疑、这要求重新检验的架势,分明就是昨晚她用过的翻版!
跟着赵轩上前的美智子若有所思。
昨晚在老厂区的检验她清楚,从车队里随机抽检的文物,经过自己、租界专家和周晓曼三方交叉验证,确认为真品无疑。
而今天早上,东条公馆想必也自己检查过。
现在赵轩又来这么一出......美智子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一夜之间,川岛云子真能神通广大到仿造一批足以乱真的赝品,替换掉所有真品?
这几乎不可能。
很快,特高课技术科的人在科长村上悠亚的亲自带领下来到了东条公馆门口。
一头短发,穿着军装,脸上有些婴儿肥的村上悠亚,戴着眼镜,表情故作严肃的带队走来。
赵轩当着众人的面,对村上悠亚交代了几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悠亚,仔细检查,尤其是重点核对材质、年代标记、还有......那些不易仿造的细节,务必得出准确结论。”
村上悠亚推了推眼镜,微微躬身笑道:
“阿轩,你放心吧,交给我了。”
随即,悠亚便带着下属,拿着各种便携仪器和放大镜,开始对车上的木箱进行开箱检测。
站在东条英雄身边的千叶道木,缓缓低下了头,眉头紧锁。
此刻,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
赵轩的目的,恐怕根本不是取回货物那么简单!
他是在一步步坐实东条公馆非法查抄、可能调包的罪名,甚至可能是想将文物被替换的责任完全扣在东条公馆头上!
可是,千叶道木想不通最关键的一点。
赵轩是怎么做到的?
他如何能确保川岛云子昨晚带回公馆的、以及今早大桥方吾重新检测过的文物,被所有人都认定为真品?
难道赵轩跟整个魔都的文物鉴定专家都达成了秘密协议?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那些老学究多数对日本人并无好感。
再说了,今天一大早,千叶道木出于谨慎,确实建议并亲眼看着大桥方吾带人重新检测了一遍。
结果与川岛云子昨晚拿到的报告没有区别,都确认文物是真的。
千叶道木一时间也觉得脑子有点混乱,逻辑上出现了无法自洽的死结。
赵轩好整以暇地看着村上悠亚带人快速而有序地检测着。
与此同时,赵轩的意识深处,已经悄然启动了“伊迪斯”的纳米模式。
无形的指令发出,那些早在文物被查抄前就已潜伏其中、用于维持高仿真状态的纳米粒子,开始被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收回。
随着一件件文物在村上悠亚及其下属手中被拿起、端详、用仪器检测,村上悠亚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悠亚偶尔会拿起两件看似相同的东西对比,然后摇头,与身边的下属低声交换意见,下属也面露困惑。
这时,魔都的文物鉴定专家们也陆续到了,甚至周晓曼都特意跟着几位老前辈一起过来凑这个热闹。
在一众白发苍苍、长衫马褂的老夫子中,一身素色旗袍、年轻秀丽的周晓曼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没有人敢小瞧周晓曼。
她在文物鉴定这个圈子里,早已凭借过人的天赋和扎实的功底声名鹊起,是公认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人物。
此时来到这里的文物鉴定专家们,面色都十分复杂。
有对可能见到珍贵文物的激动,有对国宝落入敌手的愤怒,有对文物可能受损的扼腕,更多的是深深的痛惜与无力感。
来的路上,周晓曼已经将事情的大体情况跟他们说过了。
再加上同行的还有一位租界过来的老专家,也低声证实了昨晚在南京路参与检验文物的事情。
所以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批文物极有可能是真的,是龙国的瑰宝!
看到他们到来,赵轩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人迎了上去,态度客气却不容拒绝:
“诸位专家,今天劳烦大家跑一趟,是为了请诸位权威,共同检验这批东西的真伪。”
“事关重大,还请诸位拿出看家的本事来,务必给出一个公允的结论。”
说着,赵轩侧身,看向脸色难看的东条英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东条机关长,为了公平起见,让魔都的专家们也参与检验,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东条英雄不屑地看了眼赵轩和那群中国专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表示丝毫不介意。
在他眼中,这些破铜烂铁、旧书古画,其价值还比不上川岛云子的一根头发,他根本不在乎真假,而且也不可能是假的,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看着魔都的专家组已经默不作声地加入到了特高课技术科的检测队伍中,千叶道木心乱如麻,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拉住了同样在旁紧张观望的技术科长大桥方吾的袖子,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大桥君,今早的检测,你百分之百确定没有丝毫问题?每一件都仔细看过了?”
大桥方吾是个龙国通,对汉学文物颇有研究,自认眼力不比在场的任何龙国专家差。
大桥方吾肯定地点点头,低声道:
“放心吧千叶前辈,今早我和手下人重新逐件查验过,虽然时间有限未能极度深入,但以我的经验判断,这些文物都是真的,没有发现丝毫作伪的痕迹。”
千叶道木微微颔首,可面色依旧沉重如铁。
他本以为自己隐约摸清了赵轩的布局,可现在,随着中国专家的加入和村上悠亚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不安之中。
检测工作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进行着。
随着纳米粒子从一件件文物中被悄然收回,那些原本依靠纳米技术维持着真品物理特征的物件,迅速褪去了伪装。
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这种变化或许细微,但结合观察仪器和丰富的经验,足以做出判断。
周晓曼蹲在车厢里,手里拿着一只原本应该是宋代官窑瓷瓶的物件,正与身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