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因为自己这边的愚蠢失误,让父亲和家族长辈精心筹划、寄予厚望的计划受挫,东条英雄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会被父亲毫不犹豫地放弃,成为平息怒火的牺牲品。
从今往后,他在家族中,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甚至可能被发配到某个无关紧要的角落,了此残生。
他这么拼命的想做事,做成事,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父亲另眼相看,为了在家族中掌握一定的话语权,为了自己的人生不再被别人一言而断,更不要被那该死的家族联姻阻碍了自己追求恋爱自由的幻梦。
想到可能失去的一切,东条英雄的怒火被冰冷的恐惧压下去大半。
深深地吸了几口带着尘埃味的空气后,东条英雄勉强镇定下来,目光转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缓过神来的川岛云子,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云子,你现在好些了吗?”
千叶道木眼皮狂跳地看着东条英雄,这特么都火烧眉毛、关乎身家性命和政治前途了,你还关心这个把灾祸引来的丧门星?
这一秒钟,千叶道木是真恨不得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直接让这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机关长祭天算了。
熟读龙国历史的千叶道木,也总算切身体会到,当年楚汉之争时,亚父范增面对优柔寡断、屡屡错过良机的项羽,是有多么的无奈且无助了。
“多谢机关长关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川岛云子微微欠身,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与不甘。
“正如千叶前辈所言,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让特高课满意,让赵轩.......闭上嘴。”
她顿了顿,似乎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而我思来想去,眼下能迅速平息事端、满足赵轩胃口、且能拿得出手的......恐怕就只有,将我从沈阳千辛万苦让机关长您带回来的那批文物,赔偿给赵轩了。”
说完,川岛云子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咬碎了,心在滴血。
那批文物是她多年经营、耗费无数心血才从东北弄来的精品,是她未来晋升的重要筹码,如今却要亲手奉给敌人。
现在,她要是再搞不清楚赵轩的目的,那就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这整个局,从赵轩主动提出用文物交换情报开始,或许更早,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川岛云子唯一还没搞清楚的关键就是,那批经过她、大桥方吾乃至其他专家多方检测都确认无误的龙国国宝,为什么在严密看守下,突然之间就全部变成了足以乱真的赝品?
赵轩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至于其余环节,川岛云子已经想明白了。
赵轩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瞄准了她手里那批从沈阳弄来的文物。
他利用己方急于求成、贪功冒进的心理,一步步引诱,甚至可能故意制造了某些鉴定争议的伏笔,最终借着赝品风波,将目标直指幕后的派系斗争,逼他们自己将真品拱手送上。
现在一切浮出水面,她对此除了噬骨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奈,也只能低头认输。
这次交手之后,川岛云子在心里发誓,以后面对赵轩,除非有绝对把握、一击必杀的机会,否则她再也不轻易与之周旋拉扯了,这个对手太过可怕。
千叶道木看了眼川岛云子,眼神复杂。
这确实是目前来说,唯一能快速堵住漏洞的办法了。
虽然屈辱,虽然损失惨重,但能保住大局,保住机关长以及他们自己的位置和前途。
只是可惜了,那批国宝,如果是由他们寻获并献给首相大人,再由首相大人适时敬献给天皇,那对于推动战略计划、赢得天皇支持将起到多大的作用!
一切阻力都可能因此烟消云散。
就算没有赵轩手里那批,单单川岛云子弄来的,千叶道木都有信心能做到这一步。
可川岛云子这蠢货,太贪心了,不仅要赵轩的,而且还要保住自己的,结果到了最后,鸡飞蛋打,连自己的老本都赔了进去。
当然,千叶道木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自己还是小看赵轩了,对方的谋算之深、手法之诡,超出了他的预料。
“机关长......”
千叶道木收回思绪,沉声道:
“川岛科长所言极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我们手中那批文物赔偿给赵轩了。”
“虽然我们这边的东西,无论数量还是价值,都比他昨晚拉来的那批赝品多了将近一成,但为了摆平这桩麻烦,平息特高课的质疑,也只能全部交给赵轩,以示诚意,彻底了结此事。”
东条英雄听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
反正只要能解决眼前的灭顶之灾,不让父亲因为自己受到牵连,东条英雄觉得,除了川岛云子本人外,自己什么都可以付出,几箱死物又算得了什么?
“哟西!云子,你的办法很好。”
东条英雄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
“虽然这样委屈你了,让你平白损失了心血,但云子你放心,等今天过后,风平浪静了,我一定会让赵轩付出代价!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他挥动着拳头,试图重振气势:
“我要让赵轩知道,我东条公馆,我东条英雄的人,不是那么好惹的!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大桥方吾始终低着头,面色黑沉如锅底。
若不是石井长官已经自裁,石井部队现在群龙无首、算是名存实亡,急需找到新的靠山和资源延续那些医学研究,他都想立刻撂挑子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跟着这样一个脑子里一半是水、一半是恋爱幻想的东条英雄,他感觉迟早要完,自己的研究抱负也将付诸东流。
千叶道木似乎察觉到了大桥方吾的情绪波动,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桥方吾抬头,看到千叶道木眼中那抹深沉的无奈和一丝稍安勿躁的示意,终于勉强冷静了下来。
大桥方吾心中苦笑,还好,这里总算还有千叶前辈这样清醒的人在周旋支撑,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在这滩浑水中,继续将石井长官未竟的事业发扬光大。
东条公馆大院内,赵轩等人被客客气气地请了过来。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映照着庭院中的青石板。
看着一车车贴着封条、被小心翼翼搬运上卡车的木箱,山雄一夫和酒井美智子暗暗咋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