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沈醒一眼,这丫的,真是懂得如何破坏气氛。
甚至有一瞬,戴老板心中闪过一个不愿深想的念头,王本天那小子,该不会假戏真做,真叛变了吧?
派他去卧底,结果转眼就将华北情报网掀了个底朝天。
虽说这代价是戴老板当初亲口允诺、为助其取信敌寇所必须付出的,可这代价......未免太过惨重。
他记得自己答应时,可没说是要赔上整个华北!
更让戴老板恼火的是,王本天不仅借此立下大功,更深陷于对凤尾兰的诱捕行动中。
倘若此次不是赵轩同样被岩井公馆与梅机关带入那栋别墅,戴老板几乎要坐不住了。
万幸,有赵轩在旁策应,凤尾兰才有惊无险地脱身。
否则,若因王本天而令凤尾兰遭遇不测,戴老板毫不怀疑,赵轩必将与自己彻底决裂。
毕竟,凤尾兰腹中,还怀着赵轩的骨肉。
此事让戴老板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子生出一种失控之感。
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醒:
“老三,你特意提起华北,是想说幼虎的事吧?”
沈醒苦笑颔首:
“局座,此次实在太险,王本天!必须尽早铲除。”
戴老板心知已瞒不住。
若再推诿或敷衍,以沈醒的敏锐,迟早会猜出王本天实则是他打入梅机关的一枚暗棋。
无奈之下,戴老板只得给出暗示:
“老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依你看,老七这次是真叛了,还是身不由己?”
沈醒心头猛地一沉,抬眼迎上戴老板深邃的目光:
“局座,您是说......”
戴老板摆摆手,笑意浅淡:
“在弄清这个问题之前,对王本天,暂且保留处置吧。”
沈醒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翌日,魔都。
在老厂区经赵轩亲手处理,特高课严密鉴定、封装完毕的国宝,由特高课专员亲自押运至十三铺码头,装入货轮,启航东渡,直往东京。
日本内阁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特高课发来的详报。
裕仁天皇阅罢,连声称赞赵轩与蓝泽惠子乃帝国最忠睿之臣。
在渡边家族与蓝泽家族合力推动、及先前所铺陈的政治资源共同作用下,天皇几经斟酌,最终决定授予赵轩大勋位菊花章。
此讯刚从内阁流出,便如惊雷般在日本本土乃至整个远东战场炸响。
军衔已无法再为赵轩与蓝泽惠子晋升。
前者是龙国人,后者是女子,于旧例重重桎梏之下,授勋反而成了更便宜的选择。
尤其眼下领事馆正竭力营造大东亚共荣之舆论,将如此崇高的勋章授予一名龙国人,既可彰显帝国襟怀,亦能向龙国上下展示诚意,实为一举两得。
此番内阁会议上,东条英鸡的太平洋战场开拓计划再度搁浅。
怒不可遏的东条英鸡竟在御前会议上失态咆哮,然而最终,仍败给了态度一致的财阀集团。
战争终究打的是钱粮。
财阀一旦缩手,再狂热的战略也只是空谈。
这一轮政治博弈,以东条英鸡的暂时妥协告终。
华中,日本派遣军司令部。
田俊六捏着刚刚送达的内阁电报,面色复杂难言。
他赌输了,东条英鸡未能说服内阁与天皇开辟太平洋战场。
而更让他心头憋闷、甚至隐隐后怕的,是随战报一同传来的另一则消息。
大勋位菊花勋章的授予对象,竟是赵轩。
一个龙国人。
田俊六百思不得其解。
内阁那群人莫非昏了头?如此重要的勋章,竟颁给一个龙国人!
更何况,此人不久前才破坏了他与领事馆、梅机关的联合行动,致使抓捕未能竟全功。
他怔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抓起电话沉声下令:
“我是田俊六。”
“奉天皇陛下谕令,下月一日,于魔都为特高课情报顾问科科长赵轩举行授勋仪式......大勋位菊花勋章授勋仪式。”
他特意在末尾重复了勋章的全称,仿佛如此才能确认这一切并非幻觉。
魔都,日本领事馆。
领事长岩井央川挂断电话后,整个人僵在椅中,耳畔嗡鸣不绝,半晌未能回神。
授勋仪式交由领事馆筹办,本是荣宠,可岩井央川只觉得像踩在云里,哪怕做梦也不敢想,有朝一日,一名龙国人竟能获颁此章。
迄今全日本获此勋章者,不足二十人。
岩井央川呆坐了近半小时,方才猛地惊醒。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动用人脉多方查证。
并非不信田俊六,而是这消息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魔都,吴淞路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蓝泽惠子得到消息的时间只比岩井央川慢一点,在岩井央川到处打听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时,办公室内,蓝泽惠子整个人已经脱离地面,死死地抱住了赵轩,双腿紧紧地缠在赵轩腰上。
惊喜的尖叫声过后,蓝泽惠子已经口不择言,车轱辘话不停地重复着“难以置信”这四个字。
办公室内,山雄一夫、佐木祯昭等人虽然也十分震惊,但看到蓝泽惠子和赵轩这状态,也纷纷回过神,默默地退出贴心地帮两人关好门。
走廊上,岸本治眼睛都红了。
虽然现在他已经完全服了赵轩,可还是忍不住嫉妒:
“没想到,帝国的大勋位菊花勋章居然会颁发给赵科长。”
佐木祯昭和村上悠亚对视一眼,佐木祯昭自然也是羡慕,村上悠亚倒是觉得无所谓。
自从哥哥死后,她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当然,如果能够在复仇的路上,邂逅一段美妙的恋情就更好了。
不过刚刚看到课长对赵轩那样,村上悠亚觉得自己没机会了。
倒是山雄一夫,从赵轩还没进入特高课的时候就一直跟他搭档。
现在,赵轩获得了帝国最珍贵的勋章,山雄一夫倒是十分高兴。
“岸本君,赵桑现在已经是帝国将官了,再加上此次,赵桑献给帝国天煌的礼物,如果不予以表示,那还谈什么大东亚共荣?”
佐木祯昭微微颔首,岸本治则是摇头说道:
“可也不至于颁发那枚勋章,山雄君,你也是帝国军人,应该清楚那枚勋章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