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凝玉柳眉微蹙,不解道:
“可你刚刚明明说,包括刀娅在内,所有人考核都不合格。”
“对啊!”
李本驰点头:
“我是这么说的。”
“按照刀科长平时那作风,迟到早退那是家常便饭,不,应该说她就没一天不迟到、不早退的,真要按她定的那些条条框框考核,她肯定不合格嘛!”
“但顺子说了,规矩是刀科长定的,她解释权归自己,她说考官不参与,那就不参与。”
汪凝玉愣了片刻,随即恍然,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讥诮:
“懂了。”
“这是电讯科那帮不开眼的,不知怎么得罪了咱们的财神爷加小公主了。”
整个76号,谁不知道刀娅不仅是丁墨群主任最宠溺的外甥女,更是手握财权、背景深厚的特殊人物。
跟这位过不去,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汪凝玉心下对电讯科那些人的不识时务,感到一阵荒谬。
“行了,不用理会那帮蠢材。”
汪凝玉摆摆手,将桌上那份任命文件往前推了推:
“既然你来了,正好,帮我把这份紧急文件送到特务委员会去。”
“如果刀司长不在,就直接交给莫副司长,务必亲自交到他们手上。”
“好的,汪主任,您放心,我这就去办。”
李本驰收起戏谑的表情,恭敬地接过文件,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
魔都,汉口路,光华书局后房密室中。
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孙建中斜靠在旧藤椅上,闭目喝了几口浓茶,缓解连日奔波的疲惫。
半晌,他才睁开眼,看向对面一直紧张地、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王淑余。
“放心,淑余。”
孙建中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笃定:
“事情都办妥了。”
“情报和名单,通过我们的紧急渠道,已经安全送达边区,向组织上也汇报了。”
“上级回电,他们不仅收到了关于日本人清乡行动的具体计划细节,还根据我们提供的渗透名单,开始了秘密而彻底的内部审查。”
孙建中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狠厉的神色:
“现在就怕日本人不按他们原定的计划来。”
“只要他们敢按照那份计划行动,我们提前布好的口袋,绝对能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大惊喜!”
王淑余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脸上绽放出灿烂而由衷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光:“太好了!这次......这次又多亏了轩哥。”
“要不是他冒着天大的风险,连续不断地传来这些关键到极致的情报,特别是那份渗透名单,边区的同志们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
孙建中也是感慨万分,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充满敬意:
“是啊。”
“尤其是那份渗透名单,价值无可估量。”
“那些隐藏极深的蛀虫若不及时挖出来,一旦在关键时刻被敌人启动,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晨光同志,居功至伟!他是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刃,更是保护我们组织的坚固盾牌。”
听到孙建中对赵轩如此高的赞誉,王淑余忍不住傻笑起来,脸颊微红,那模样比夸奖她自己还要高兴百倍。
对于她而言,赵轩的每一次成功、每一次被认可,都让她与有荣焉。
可看着王淑余这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喜悦模样,孙建中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
哪个少女不怀春?
更何况怀春的对象,是地下党传奇特工晨光——赵轩。
哪个地下工作者,能像赵轩那样,年纪轻轻就深入到如此核心的敌营位置?
有时候孙建中自己都觉得,赵轩取得的那些成就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日本特高课情报顾问科科长,日军将官级待遇,甚至获得了日本皇室颁发的大勋位菊花勋章。
每一个头衔和荣誉,都让孙建中心惊肉跳的同时,又深感震撼。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赵轩是罕见的四面特工,同时游走于军统、中统、日伪和地下党之间,而他的底色,始终是那抹坚定的红色。
“从白鸽同志那边反馈的消息来看。”
孙建中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说:
“晨光同志在军统那边,也是屡获嘉奖,勋章拿了不知多少,据说军衔已经升到了上校。”
“就连在中统那边,也挂了个少校的职衔,啧,这真是......千古无一啊!”
王淑余听了,笑着摆摆手,虽然努力想显得谦虚,但眼里的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
“孙叔,您言重了,言重了。”
“轩哥确实了不起,但古时候不是还有身佩六国相印的猛人嘛!”
“轩哥他......他就是做了他该做的。”
孙建中看着她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又没夸你,你在这儿谦虚个什么劲!”
王淑余被说破心思,也不恼,只是轻哼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完全不在意孙建中最后的调侃。
玩笑归玩笑,孙建中很快正色道:
“淑余,说正事。”
“你得尽快找机会,秘密去见一趟林洁如同志。”
“通过她,将组织上对晨光同志的高度赞扬、诚挚慰问以及新的勉励指示,安全地转达给他。”
“告诉他,组织信任他,以他为荣,但也务必请他,千万保重,安全第一。”
“是,孙书记,我明白了。”
王淑余郑重点头。
......
魔都,吴淞路,特高课高级公寓区,三号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洋溢着温馨的气息。
刀娅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从姐姐刀颜怀里把襁褓中的赵思珠抢了过去,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对着小团子粉嫩的脸蛋亲来亲去,逗弄个不停。
“思珠,小思珠,看看我,我是你小姨呀!快叫小姨,小~姨~”
刀娅捏着嗓子,用夸张的语调逗着孩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坐在沙发另一端看报纸的赵轩,从报纸上方抬起眼,颇为无语地看着自家这位活泼过头的小姨子,开口道:
“她才一个多月大,你让她现在叫你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