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山东接连战乱,大量反贼更是不断进攻曲阜,我孔家在外的许多产业都受到了重创,不知朝廷对此事怎么看?”
“近一段时间,朝廷一直都在从山东不断撤军,这可是令老夫相当心寒啊!难道朝廷是不准备继续护佑我孔家了吗?”
孔繁灏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忧愁之色。
山东地区遍地都是起义军,在这混乱的局面下,他们孔家也受到了重创。
虽然他们孔家把握着话语权,在儒教之中的地位说一不二,但是他们的影响力也就仅限于读书人之中了。
对那帮农民起义军而言,他们才不在意什么孔不孔家的呢,这些人只知道究竟是谁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知道是谁使劲压榨他们的!
很遗憾,孔家可是山东地区最大的地主之一,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有大量起义军都不断向他们孔家发起进攻,并摧毁了他们孔家的许多产业。
其中在近一段时间,对他们进攻最为频繁的部队便是邹教军——一支同样是隶属于白莲教的起义军部队。
就在两个月前,这支部队还集结起了近万人的大军,向曲阜展开了一轮猛烈的进攻,只是他们最终没能攻破曲阜,被曲阜的清廷守军和孔家家丁硬生生打退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孔家在外的产业也损失惨重,大量田地被毁,许多世世代代都为他们孔家耕种的佃农也跟着起义军一起跑了。
甚至就连尼山孔庙以及颜母祠,也在这些起义军的进攻下毁于一旦,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这一系列的损失,都让孔繁灏感到心痛不已,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平定山东的大量叛乱,重新恢复孔家过往的繁荣昌盛了。
不然再这样下去,万一真有哪支反贼攻破了曲阜,结果害得他们孔家蒙难,那岂不是大事不妙了?
只是面对孔繁灏的这番话,在场的一帮孔家族人全都露出了苦笑。
“老爷,我们已经多次向县令申述,要求他向朝廷反映这件事了,我们甚至还派人联系了山东巡抚。”
“可事到如今,那罗贼气势汹汹,就连朝廷的京城都有可能要保不住了,他们又哪有余地从手中抽调兵力驰援曲阜呢?”
“到这个份上,恐怕我孔家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追求自保了!”
唉,难道朝廷真抽调不出来更多的兵力了吗?
孔繁灏心中不由得一阵哀叹,若是朝廷真抽调不出更多兵力,那他们曲阜可相当危险啊!
实际上,在几个月前,他就已经专门写信向清廷反映过山东的乱象了。
只是就算由他亲自写信也没用,清廷抽不出来兵,就是抽不出来,不是说他这边写一封信,清廷就能施展一番撒豆成兵之术,然后把部队送过来的。
当然,清廷自然也不会完全坐视曲阜这边的乱局不管。
如今清廷一面让曲阜周边的清军尽量往这座城中集结,由他们死守曲阜,绝不允许反贼攻克这座城。
另一方面,清廷也是给孔家下发了一份极大的权力,允许孔家几乎无限度地组织团练,并对他们进行武装。
也就是说,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他们孔家已经相当于是拥有组建自己私军的权力了!
只要他们孔家有能力、有钱,哪怕他们能拉起一支多达上万人且全副武装的队伍,现在的清廷也只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获得了这项权力,让孔繁灏多少也是感到一丝安慰,可他并不觉得这项权力对他们孔家真有多大的用途。
原因很简单,他们孔家是耕读传家的文化人,不是什么军事家族!
他们只想把持住文化领域的特权,不想当一方诸侯逐鹿天下,既没有这样的野心,同时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哪怕把这项权力给他们,以他们的军事能力,孔家也不可能组织起一支真正的大军。
甚至因为孔家对本地的农民压榨实在太狠了,这导致他们孔家都不敢进一步向外招募乡勇,根本就不敢大量募兵。
因为他们害怕,担心这些被招进来的人里面可能混进了起义军的奸细,顾虑这些人拿到武器后,不会服从他们孔家的指挥,反倒是会直接振臂一呼,反了他们孔家!
结果这么一来,如今他们孔家的团练总共也没突破2000人,并且这2000人基本都是他们孔家的家丁。
他们孔家原本就有权力拥有一定的武装力量,所以在以往的时候,他们孔家能够配有武器的看家护院就有好几百人。
而到了现在,他们孔家几乎把能动员的健壮男性家丁都动员了起来,并给他们配发武器,对他们进行初步训练。
只是真指望这2000人,再加上此地残留的清军能顶住各路反贼源源不断的轮番进攻,那显然不切实际。
真这么下去,曲阜迟早要被攻破!
“岂有此理!这都是什么事啊?”
孔繁灏长叹一声,重重地一拍桌子。
他现在对清廷感到无比失望,甚至在心底里已经考虑踹开清廷,转而寻找其他合作对象,继续延续他们孔家的权威了。
如今清廷各方面表现,都让他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虽然南方的太平天国眼看着就要完蛋了,洪秀全除了死守天京以外,几乎没有余地展开别的军事行动,就连外面的那些太平军也在不断被围剿。
但北方异军突起的破虏军,当真是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谁也没想到,在关外这种苦寒之地,居然还能有一支起义军发展到这种程度!
按照这个情况,除非破虏军能因为某些奇怪的原因当场完蛋,在一年之内就迅速崩塌,否则清廷真是岌岌可危了。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就算是破虏军故意往后拖延时间,他们也不可能把进攻京城的时间硬生生拖到一年之后,而若是破虏军真进攻京城,那清廷就被逼到最后关头了。
“罢了罢了,对了,接下来派人到破虏军那边散播谣言的同时,你们再派另一伙人主动联系他们。”
“这两支队伍绝不能产生联系,更不能让破虏军知道谣言是由我们散播的,到时候你们让另一批队伍跟那位罗大帅好好谈谈,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罗大帅保下我们孔家!”
“若是老夫记得不错,好像鲁南那边还有一支破虏军,貌似也同样是罗大帅手下的兵马,假如他愿意调动鲁南那支军队前来支援我孔家,那日后我孔家定然会对他倾力相助!”
听完孔繁灏这番话后,在场的一帮孔家子侄脸上的表情都相当诡异。
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明明先前家主还在算计着罗克,甚至满嘴都称呼他为罗贼。
怎么到了现在,孔繁灏的态度好像一下子就转变过来了?就连称呼都变了!
不过他们虽然惊讶,却也只是在惊讶家主的圆滑而已,并没有觉得家主这么做是对清廷不忠什么的。
他们孔家与清廷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合伙人而已,哪有什么忠不忠之说?
既然清廷已经不行了,那他们孔家自然要与看起来更行的人展开合作,如今也算是两手下注了!
吩咐完了这些事之后,孔繁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去。
他准备独自在书房静一静。
待到众人走后,他一边品茶,一边从一个锦盒里取出一枚丹药,就着茶水吞了下去。
当他吃完这颗丹药后,孔繁灏顿时发出一阵呻吟,整张菊花般的老脸露出一抹怪异的销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