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座座学堂被兴建起来,位于东北,越来越多的人真切地看到了罗克准备推行义务教育的决心。
尽管直到现在,许多人依旧对罗克的这种做法不能理解,并且担心罗克的资金是否能支撑住,但最起码,罗克的这份决心确实让他们相当感动。
能舍得在教育方面投入如此之大,并且还让所有穷苦人家的孩子都能受益,先不管这件事最后能起多少作用,单纯就是说这份决心,便足以看出来罗克有着远大的想法了。
甚至罗克这边大张旗鼓搞教育,要让所有穷苦人家的孩子都能来上学,这消息还被往来的商队逐步传到了关内的许多地方。
只是相较于热火朝天,忙着到处兴建学堂的关外,关内的大多数人对此都表示不能理解,甚至许多人觉得罗克纯粹是在犯傻。
当然,也有些人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罗克这么做究竟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就比如说位于山东的老孔家,当他们得知罗克居然在到处修建学校,要让那帮泥腿子也一起来读书时,他们家族中顿时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山东曲阜。
孔府书房内的香炉里燃烧着名贵的香料,这些味道与周围各种典籍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特别的,被孔家认为是书香门第象征的书香气。
但此时孔家的家主孔繁灏看起来却满脸阴沉,因为他才刚刚收到了关外送来的一些消息,而这些消息对于他们孔家人来说,可绝对算不得是什么好消息。
“荒唐!”
他枯枝般的手指点着关外来信,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颤抖。
“那该死的罗贼!他这是要掘读书人的根!圣人典籍何等贵重,岂是田间地头的泥娃配沾染的?”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什么时候读书人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就连一群泥腿子也配读书识字?”
听到这话,侍立一旁的族侄赶紧躬身递上热茶,然后笑着说道:
“伯父息怒,那关外苦寒之地,纵使建起百座学堂,可就凭那群泥腿子在地里刨食的烂手,怕是连笔杆都攥不住。”
“这学堂哪里是那么好建的?姓罗的那个反贼纯粹异想天开,他自以为自己能培养出一批真正的读书人,可就凭他手下的那帮教书先生,许多据说还是从军队里抽出来的军官,这又能搞出什么名堂?”
“要我说,他们这么搞,到最后也不可能真教出什么有用的人才来,别的东西先不说,就他手底下那帮教书先生,有几个会背四书五经?有几人又知道该怎么写八股文?”
“糊涂!真是糊涂至极!老夫的胞弟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听完族侄说的话后,孔繁灏猛然咳嗽起来,蜡黄的面皮泛起一阵潮红,脸上的神情简直怒不可遏。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对牛弹琴,眼前这群蠢货根本就没意识到,罗克这么做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今日他让贱民识字,明日就敢叫他们科考!若人人皆可读圣贤书,我孔门千年清贵置于何地?”
“更何况,倘若那罗贼真让这群贱民学四书五经,那倒好了,毕竟咱们孔家才是圣人子孙,难道还有人比咱们更懂得圣人教诲吗?”
“老夫现在怕的便是他们另起炉灶,倘若这罗贼干脆把圣人教诲都扔到一边,而是另搞一套西洋人的异端学说,或者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那咱们孔家以后怎么办?”
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一件事。
毕竟儒学发展到现在,早就已经成为了如宗教般的儒教,而他们孔家就是那地位崇高的教皇。
如果罗克还想要在儒家基础上继续发展攀登,那孔家就注定是他绕不过的一座大山。
哪怕他真能培养出一批人才,可难道这些人才就能把他们孔家放在一边,甚至侵犯他们的利益吗?
绝不会!
假如那罗克真培养出一批继续走老科举制度,继续研究四书五经的老旧人才,那么这些人最终必然会成为他们孔家的盟友,与他们天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除非罗克真另起炉灶,弄出一套与他们过去那些东西截然不同的玩意,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呢。
到了那时候,他们这些圣人子孙的金字招牌可就该不管用了,就好比人们根本不再继续信仰天主教,那么教皇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孔繁灏突然压低声线,浑浊眼珠盯住族侄,恶狠狠地说道:
“传老夫的命令,发动咱们的关系,让济宁的商行断了对关外的纸墨供应!老夫倒要看看,若是他们连书都印不出来,那又该拿什么搞教育?”
“除此之外,给老夫再密密派人去盛京走一趟,到当地帮老夫在民间大力宣传一下——咱们就说罗克办的学堂专教夷狄邪说,蛊惑孩童忤逆人伦!”
“务必要告诉关外的那群人,罗贼这厮不安好心,他想要借此来以夷代华,想要以此来祸乱天下,将华夏之地变成洋鬼子的地盘,把我堂堂炎黄子孙变成洋鬼子的子民!”
“记住了,一定要把这些内容通通宣传出去,到时候老夫倒要看看,这罗贼面对千夫所指之时,又该如何辩解?”
听完孔繁灏的话,周围的几个孔家子侄纷纷躬身行礼,神色严肃地应了下来。
先前他们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情况之严重,但是听玩家的分析后,他们突然发现,这罗贼当真是没安好心!
这该死的反贼!他分明就是想把他们孔家一脚踢开,然后另起炉灶自己玩!
既然如此,那他们孔家自然不可能继续坐视不管了。
先前他们还想着,就算是罗克带兵打败了朝廷,直接来了波改朝换代,到最后他们孔家的地位仍旧固若泰山。
除非那罗克不想争取这天下士子的民心,想要把以往传承千年的科举制度通通推翻,彻底摒弃过去的圣人学说,否则罗克总是要与他们孔家合作的。
也正因为此,他们以往对罗克的态度并不算多么恶劣,虽然他们第一支持的依旧是爱新觉罗王朝,但他们也不介意给自己找一个下家。
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罗克似乎根本就无法成为自己的下家,两方的想法冲突实在太大了。
若是想让罗克变成接盘的下家,想让他们孔家继续兴旺,那他们就必须得先让这罗贼见识一下他们孔家的影响力,叫这家伙吃点苦头再说!
先让罗克吃点苦头,等这家伙认清现实之后,相信他届时必然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将这些事情交代下去之后,孔繁灏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许多,看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严肃了。
因为他对孔家影响力很有信心,而且在他看来,罗克必然会选择与他们进行妥协的。
历代封建王朝都是这么过来的,没道理其他皇帝能与他们妥协,结果罗克就无法与他们妥协。
况且他们也不相信,罗克还真能绕开儒学整出一套新东西,想要弄出全新的学说哪有那么容易?
这年头,虽然西方社会的科学一直都在蓬勃发展,并且他们孔家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封闭,他们自然知道西方人学的东西都是什么。
可是在他们看来,就算这罗克背后可能有一些西洋人支持,但他最终应当还不至于选择全盘玩西洋人学的那一套。
尤其西洋人学的那一套,现在有很多东西依旧离不开基督教的影响,毕竟这年头西方社会中的大多数学校也都是教会创办的。
而罗克但凡脑子正常,他也不至于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全面推行基督教。
因此,老孔家直到现在都坚定地相信这一点:
也许罗克现在确实动作比较大,但他最终肯定会选择妥协的,因为妥协才是成本最低、最为稳妥的选择。
聊完这些之后,孔繁灏突然间又想到了些什么,然后随口问道:
“对了,话说老夫最近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据说近一段时间,白莲教反贼变得愈发猖獗了,甚至还冒出了许许多多奇怪的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