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曲阜孔家,此时孔家家主孔繁灏将家族中的一众族老召集过来,正在忙着商讨关于当下山东局势的一些问题。
当下他们所面临的主要困境,一方面是文贤教的兵马还在步步紧逼,不断向曲阜方向进攻,并逐渐切断他们通往外界的道路。
而另一方面,则是曲阜孔家惊讶地发现,山东破虏军在此地的发展势头简直势如破竹!
经过一番大规模征战后,他们已经战胜了长枪会张守义的部分,并且几乎彻底灭掉这附近的所有幅军势力,占领了他们原本所控制着的地盘。
当破虏军规模发展到这种程度时,曲阜孔家惊愕地发现,自己等人的东南方向几乎已经完全被破虏军控制住了,整个破虏军仿佛都在对他们孔家形成一个半包抄的形势!
而放眼望去,除这边以外,他们孔家其他的方向也基本都被白莲教包围,如此一来,时局发展到现在,他们孔家仿佛正愈发变得孤立无援。
将当下的情况大致介绍一番后,孔繁灏脸上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之色。
他看向在场的一众家老,沉默片刻后继续问道:
“诸位,如今我孔家是时候拿出一个主意了,当下山东时局变幻莫测,贼军势力愈发庞大,我孔家几乎已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朝廷能帮助我们的越来越少。”
“事到如今,我孔家接下来究竟该何去何从,还请诸位畅所欲言,帮我孔家想出一个可靠的出路!”
听到家主这么说,在场的一众孔家家老对视一眼后,基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明悟之色。
孔繁灏之所以这么说,看样子,他大概率是已经不想跟清廷继续混下去了。
或者说,如今他对清廷的势头和能力都不抱有多少信心,所以孔繁灏迫切希望能给他们孔家找出一条退路来,免得就这样被一帮起义军覆灭了。
尽管他们孔家声望显赫,但抛开这层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孔繁灏却很清楚,面对这真正的天下大势,他们孔家实际是无力左右的。
如今清廷的形势已危如累卵,根本没有能力平定山东地区的大量起义,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也许他们孔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这些起义军给灭了。
指望着清廷救他们不现实,尤其若是站在清廷的角度,哪怕他们孔家覆灭了又能怎样?
皇帝确实不适合对孔家动手,因为对孔家动手会极大触动儒教,到时候对皇权的统治非常不利,会引起一大堆麻烦。
可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若是他们孔家被起义军灭了,那皇帝或许会下一篇罪己诏,或许会在朝堂上怒斥起义军,表示誓要诛杀乱贼什么的,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对皇帝来说,孔家就算没了,他们也可以扶持起一个新的孔家,甚至这新的孔家还能比原本的孔家更听话。
这天底下姓孔的人何其多?
哪怕是传承有序的,都能分成南孔和北孔!
皇帝需要孔家,也只是需要一个帮助自己凝聚读书人心灵的工具,假如他们北孔正宗覆灭了,那南孔马上就能顺势成为新的正宗。
正因为此,所以孔繁灏才愈发觉得朝廷是靠不住的,他现在已经想要找新的退路了。
只可惜,在场的一帮孔家家老也不知究竟是思维僵化,还是有想法却不敢说。
这帮人说了半天,可到头来就没几句话能真说到点子上。
思来想去,他们提出的种种办法看似好像多少有点用,可实则却完全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他们孔家的问题,更无法逆转这危急的局势。
东拉西扯半天之后,孔繁灏有些忍受不了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吃完丹药之后,除了身体变得愈发康健以外,性格似乎也变得愈发急促暴躁起来。
不过他并没怎么重视这件事,因为在他看来,这只是因为自己身体重新恢复健康后,心态也变得年轻了而已。
想到近一段时间丰富的夜生活,他心中不由得一阵荡漾。
“够了,你们说的这些根本没用!”
见这帮人越聊越起劲,孔繁灏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说道。
“瞧瞧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不是嚷嚷着继续向朝廷求援,就是不切实际地想着向白莲教服软,与他们和谈,可这些办法都有用吗?”
看众人一脸懵逼的样子,孔繁灏冷哼一声。
“哼!现在别跟老夫提朝廷了!如今清帝八旗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北方的起义军正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对京城发起进攻了。”
“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守卫京师,不把咱们这边硕果仅存的部队进一步抽调走就不错了,还指望着他们重新派援军赶过来救咱们,你们觉得这现实吗?”
“还有,除了依靠朝廷以外,那些个想着跟白莲教媾和的又是什么蠢货?你们还真以为白莲教是什么良善之辈,咱们跟他们讲讲道理,那帮妖人就愿意放过我们孔家吗?”
“别做梦了,白莲教那些乱民之中根本就没几个读书人,就算有读书人,也都是一群走歪门邪道的大奸大恶之人,这群人想的就是要覆灭我们孔家,他们只不过是看上了我们孔家的财富而已!”
被孔繁灏呵斥一顿后,在场的一帮家老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能看得出来,家主如今貌似已经动了真火,这让他们有些不能理解。
大家在这里谈论问题就慢慢谈呗,为何非要这么生气?
而且再说了,正因为我们这些人说不出来什么好主意,所以你这个家主在接下来起身发言的时候,才能显得更加英明不是吗?
想到这里,几个心底里本就有一定想法,却只是习惯性藏拙,所以才没第一时间把想法说出来的家老顿时有些委屈,只觉得自己好心都被当做了驴肝肺。
只可惜,孔繁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心中的这份委屈,此时他只觉得周围这帮家老当真是蠢笨如猪。
将他们狠狠训斥一番后,孔繁灏一拍桌子说道:
“诸位,事到如今,我孔家若是还想继续延续下去,恐怕唯有一个选择,那便是依附于破虏军,至少也要和他们达成合作关系!”
“局势发展到这个份上,有能力救援我孔家,并有条件与我等合作的,也就唯有破虏军这一方势力了!”
孔繁灏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帮家老顿时一阵哗然。
有几人眼中露出明悟之色,他们先前就想过说让孔家与破虏军合作,只是缺少试探和铺垫,所以不敢一下子就把这么大胆的想法说出来罢了。
可果不其然,大多数家老听到孔繁灏这样的建议后,一下子全都炸开了锅。
“不可!家主万万不可啊!这想法实在太荒唐了!”
“是啊,家主,那破虏军可是实打实的反贼,而且这些人还不遵圣人教化,不看重我等读书人的清誉,甚至还想着在关外召集一帮泥腿子,搞什么义务教育!简直荒唐可笑!”
“若是我等与这样的反贼合作,那我孔家千年清誉又该怎么办?”
孔繁灏面沉如水,他静静地看着这帮大呼小叫的家老,心中再次对他们感到了一阵失望。
他得承认,破虏军确实算不得是什么好的合作伙伴,因为这帮家伙做事情实在太强势,而且很多方面都不怎么合他们孔家的心意。
就比如说,这破虏军搞的那套义务教育,孔繁灏就很不喜欢。
但他转念一想,相较于此时位于孔家周围的其他势力,如今他们好像也就只能与破虏军合作了。
清廷指望不上,太平天国一直都摆明旗帜反对他们孔家,而且如今太平天国都已经快完蛋了,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有功夫去顾及他们?
想要解他们孔家当下的危局,远水肯定解不了近渴,那就只能依靠周边的这些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