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心里清楚,弟弟是在敷衍自己,可她是出嫁的闺女,娘家的事,她早已插不上手,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你姐夫抱着孩子去洗澡了,应该快回来了,你再等等。”
话音刚落,李大龙就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全是欢喜。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目光紧紧落在襁褓里,那是一个粉嘟嘟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还在微微蠕动——又是一个儿子,李大龙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连说话都带着笑意。陈凡看着小家伙皱巴巴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抬头看向李大龙,笑着问道:“姐夫,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取好了取好了!”李大龙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欢喜,“小名就叫冬冬,大名李冬,正好在这冬天出生,既好记,也有个念想,希望他能像冬天的暖阳一样,健康长大。”陈凡闻言,抬头看了看窗外,虽然还没飘起大雪,但冬日的寒意已然浓厚,寒风刮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个名字爽朗上口,就像当年李晨出生时,恰逢清晨,名字里便带了个“晨”字一样,简单又有意义,藏着家人的期盼。
一家人围着孩子,有说有笑,气氛又渐渐热闹起来,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几个大人的眼底,都藏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尤其是陈海和李秀云,两人时不时看向陈凡,眼神里满是担忧,既担心陈凡气坏了身子,也怕陈山的事,会让兄弟几人彻底闹僵,毁了这个家。
一直待到九点多,孩子早已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和陈香告辞。李大龙送他们到医院大门口,陈海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大龙,小香那边,你多费心照顾着点,她刚生完孩子,身子弱,情绪也不能激动。小山的事,暂时先别跟她说,等她出院了,身体养好了,我们再慢慢跟她讲,别让她跟着担心。还有,你也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你能把小山的事告诉我们,是为了他好,不是故意跟我们见外,我们都懂。”
“爸,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香,也不会跟她说小山的事,等她出院了,咱们再一起想办法。”李大龙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凡和陈阳,低声嘱咐道,“回去之后,你们兄弟几个好好聊聊,别真闹僵了,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也别让小香跟着牵挂。”
陈凡和陈阳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随后一行人在李大龙的注视下,慢慢消失在医院门口的夜色里,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夜色渐浓,寒风越来越烈,刮在脸上,刺骨的疼。陈凡和沈晚秋一人背着一个已经睡熟的孩子,小家伙们缩在大人的背上,睡得香甜,一行人沉默地往四合院走去,路上没有一句交谈,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走了没多久,李秀云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和担忧,声音发颤地问道:“小凡,小山……小山他在哪里啊?怎么一直没见着他?”
话没说完,陈凡就已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家,我什么都没跟他说。回去之后,我再问问他,看看他有没有认错的心思,要是他还不肯说实话、不肯悔改,那就让他自己找房子搬出去,以后逢年过节,过来看看你们就好,其他的,我不会再管,也管不了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李秀云和陈海心上,两人瞬间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凡竟然真的要把小儿子赶出家门。李秀云的双眼瞬间红了,嘴唇不停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那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小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陈海看着长子严肃的神情,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失望,轻轻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在他们老一辈人的心里,长子就是顶门立户的,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该由长子做主,既然把陈山的事交给陈凡处理,他的决定,就代表着这个家的决定。他心里也疼,也舍不得,可陈山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不然以后只会越来越糊涂,越来越离谱。
沈晚秋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心里一紧,一只手稳稳托着背后的孩子,生怕吵醒他,腾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陈凡的肩膀,低声喊道:“小凡,你再好好想想,别冲动,小山他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别真的把他赶出去啊,他一个人在外头,怎么让人放心?”
陈凡的脚步顿了顿,语气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回家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晚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愁绪,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愁容、沉默不语的公婆,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默默跟在了陈凡身后,不再多言,心里却满是担忧。
一行人沉默着回到四合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刮过屋檐的声响。站在陈凡的屋门口,看着屋里亮着的灯光,陈凡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迅速收敛,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晚秋,你带着孩子们先去爸妈房间休息,照顾好他们,我先回房看看。”陈凡对沈晚秋说道,语气平淡。沈晚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陈山肯定还在屋里等着他,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你也别太冲动,好好跟小山说。”说完,抱着孩子,往公婆的房间走去。
等沈晚秋安排好孩子们,陈海、李秀云和陈阳才跟着陈凡走进屋里。掀开门帘,众人一眼就看到陈山还跪在地上,和陈凡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膝盖下的青砖,都被他跪得发潮,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陈山听到动静,微微抬起头,以为是大哥大嫂回来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到一家人都涌了进来,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刚才心里那点微弱的反省和悔意,在看到家人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胆怯,头又埋了下去,不敢看人。
屋里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众人找位置坐下,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跪在地上的陈山身上,神色复杂,有失望,有心疼,也有愤怒。陈阳实在不忍心,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小山,你知错了没有?你知道你做了多少糊涂事,让家里人操了多少心吗?”
“二哥,我……我……”陈山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陈阳见状,顿时怒其不争,一股火气涌了上来,猛地抬脚踹了过去。陈山看到了,却没有躲,也没有反抗,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踉跄着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众人都愣住了——这还是陈阳第一次动手打人,从小到大,他性子温和,脾气好,连跟人红脸都没有过,可见这次,是真的被陈山气坏了。
陈阳几步上前,弯腰揪住陈山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怒吼道:“你说话啊!现在装哑巴有什么用?做错了事,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你看看你,把家里人都气成什么样了,把大哥逼成什么样了,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听到二哥的怒吼,陈山的头埋得更低了,眼底满是愧疚和悔恨,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浸湿了衣领。他知道,二哥向来温和,这次是真的被他气坏了,这一脚,这一声怒吼,都是他应得的,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沈晚秋安排好孩子们,就听到这边的怒吼声,心里一紧,连忙跑了过来。掀开门帘,看到陈阳骑在陈山身上,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愤怒,她吓得连忙上前,一把推开陈阳,挡在陈山身前,急声道:“爸妈,小凡,小阳,别打了别打了!小山肯定知道错了,你们别再打他了,你们是亲兄弟啊,怎么能这样动手?传出去,别人该笑话咱们家了,以后小山还怎么出门做人,怎么抬头见人啊?”
陈阳被大嫂一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升起一阵无奈,火气也消了大半。他也不想动手,可陈山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实在让他气不过,恨铁不成钢。
李秀云看着沈晚秋大着肚子,还挡在陈山身前,生怕她动了胎气,伤了身体,连忙叹了口气,急声道:“晚秋,你快过来,别站在那里,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别被误伤了,这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她心里清楚,陈阳动手,其实是想逼陈山认错,也好让陈凡有个台阶下,可被沈晚秋这么一挡,这事又变得难办了。
沈晚秋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她低下头,看着身后的陈山,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哀求:“小山,快,给你大哥认错,给爸妈认错,好好说说,你以后再也不耍钱了,只要你认错了,大哥肯定不会真的赶你走的,快说啊。”
陈山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求情的大嫂,看着她焦急的神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道:“爸妈,大哥,二哥,大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耍钱,不该越赌越大,不该让你们担心,不该丢家里的脸,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们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一定改,一定好好做人。”
陈凡站起身,目光落在沈晚秋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知道,晚秋是心软,是善良,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兄弟和睦。可这份柔和,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冷漠取代,他转头看向陈山,语气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松动:“明天你自己找房子搬出去,什么时候真的知道错了,什么时候真的改了,什么时候能担起自己的责任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这个家,现在容不下一个敢做不敢当、不知悔改的人。”
李秀云张了张嘴,想替陈山求情,想让陈凡再给儿子一次机会,可刚要开口,就被陈海一把拉住了。陈海的手抓得很紧,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其实,只要陈山在他们进来的第一时间,就主动认错,主动忏悔,大家都会心软,都会给他一次机会,可他没有,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胆怯,这就怪不得别人了。
“小凡,小凡,你不能这样啊!”沈晚秋扑上前,紧紧抓住陈凡的手臂,苦苦哀求道,“小山是你亲弟弟,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已经认错了,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他一个人在外头,无依无靠的,我实在不放心。”
陈凡看着沈晚秋满脸泪痕、满眼哀求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也舍不得,也心疼这个弟弟,可当他看到陈山那副依旧没什么底气、唯唯诺诺的模样时,心又硬了下来。他看向陈山,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我说的话,你有没有意见?”
陈山看了看满脸愁容、眼眶通红的父母,看了看一脸急切、满眼担忧的二哥,又看了看为自己苦苦求情、泪流满面的大嫂,心里满是愧疚和悔恨,最终低下了头,声音细小,带着几分哽咽,应道:“知道了,大哥,明天我就去找房子,搬出去,我一定会好好改,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嗯。”陈凡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看其他人,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晚秋,走到炕边坐下,叮嘱她好好休息,随后转身,一个人走出了屋里,背影落寞又孤单,藏着无人知晓的疲惫和心疼。
沈晚秋看着陈凡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低头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陈山,心里满是心疼——这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相连,怎么就闹到了这般地步?李秀云走过来,轻轻搂着沈晚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安慰道:“晚秋,别难过,小凡也是没办法,他心里比谁都疼小山,只是恨铁不成钢,他也是为了小山好,想让他彻底醒悟,好好做人。”她知道,长子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们做父母的,只能支持,只能心疼。
陈海深深叹了口气,走到陈山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力道不小,却藏着无尽的心疼和失望,那一下,拍的是陈山的糊涂,也是他作为父亲的无力。他没说一句话,转身也走出了屋里,背影沉重。
陈阳看着大哥和父亲都走了,走到陈山身边,蹲下身,双手轻轻掰起他的脑袋,眼神严肃,语气沉重地说道:“小山,我不管你以前有多糊涂,有多不懂事,这一次,你必须彻底醒悟,必须彻底改掉耍钱的毛病。出去之后,好好工作,踏踏实实地做人,好好赚钱,活出个人样来,别再让家里人担心,别再让大哥失望,懂吗?”
陈山看着二哥严肃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和期盼,泪水又流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二哥,我懂,我真的懂,我一定会改,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陈阳轻轻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也转身走了出去。
陈凡从屋里出来,走到中院连接的走廊处,找了个凳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了一根,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寒风卷着烟雾,刮在脸上,刺骨的疼,可他却毫无知觉,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满是疲惫和心疼。没多久,陈海和陈阳也跟了过来,父子三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映着三人沉重的脸庞,也映着这个家,此刻的无奈和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