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陈凡陪着身怀六甲的沈晚秋,慢悠悠地往沈家大院走。路上,恰好经过昨晚许大茂指认的地方,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忍不住频频瞟向一旁的四合院,那藏不住的牵挂模样,终究没能逃过沈晚秋的眼睛。她轻轻挽紧陈凡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小凡,你老盯着那边看,到底在看啥呢?”
沈晚秋一边问,一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枯草随风轻晃,连个熟悉的人影都没有。陈凡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小山好像就住在这里。”
这话一出,沈晚秋当即停住了脚步。她望着不远处青砖灰瓦、挂着旧木门帘的四合院,又转头看向陈凡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你确定?没看错地方吧?”
“应该不会错。”陈凡又往那院子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昨晚碰到许大茂,他说亲眼看见小山进了这个院子,手里还拎着一把青菜呢。”说罢,又重重叹了口气,那份牵挂隔着言语都能感受到。
“那咱们过去看看啊。”沈晚秋说着,就伸手要拉陈凡往院子走,“要是真住这儿,离咱家也不远,以后他有啥难处,咱们也能及时照应着。”可她手刚用上力,就发现陈凡的脚步纹丝没动。
“算了。”陈凡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却透着坚定,“等哪天他自己愿意回来再说吧,走吧,再晚,怕是要误了晚蓉订亲的时辰。”
沈晚秋转头看向陈凡,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嘴上说着“算了”,心里却比谁都想多看弟弟一眼,只是怕贸然上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再多劝,只是悄悄握紧了陈凡的手,陪着他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更缓了些。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沈晚秋怀着身孕,陈凡处处迁就她的脚步,生怕累着她,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沈家大院。一进院子,街坊邻居们就笑着迎上来打招呼,两人一一笑着应着,一路走到中院,就看见丈母娘叶春正蹲在门口择菜。
“妈。”两人齐声喊道,语气里满是亲昵。
叶春闻言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沈晚秋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站起身,用围裙下摆仔细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脸上堆着疼惜的笑意:“晚秋,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晚河带话给你,让你别跑这一趟,小凡来就成吗?”
沈晚秋一听,脸顿时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和不满:“妈,我才是你亲生闺女呢!妹妹订亲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你倒好,只让女婿来,这话说出去,人家该笑话我这个做姐姐的不疼妹妹了。”
叶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疼宠:“你这孩子,妈还不是疼你?怀着孕呢,这么远的路走来走去,多折腾身子。再说,哪有闺女跟自己丈夫争宠的?老话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让小凡来,不跟你来得一样吗?都是一家人。”
陈凡站在一旁,听着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没好插嘴。这时,就看见老丈人沈保国站在堂屋门口,对着他悄悄招手。陈凡连忙跟母女俩打了个招呼,快步走了过去,掏出兜里揣着的烟,抽出一根递到沈保国手里,笑着问道:“爸,最近天冷,您那腿怎么样了?没再疼吧?”
沈保国接过烟,用火柴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还行,都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这腿啊,比广播里的天气预报还准,一疼准没好天气,不是阴天就是下雨,我都习惯了。”
他当年在战场上被炮弹炸伤了腿,那时候战地医疗条件差,只能简单包扎处理,落下了半残疾的病根。这么多年,每到阴雨天,腿就疼得钻心刺骨,但比起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他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幸运了。
顿了顿,沈保国捻灭烟蒂,神色渐渐认真起来,看着陈凡说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陈凡一愣,随即笑了,语气诚恳:“爸,跟我还客气啥?有话您直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谈不上‘商量’二字。”
沈保国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你妈过完年,到五月份就该退休了。晚蓉那丫头的工作,当初是接的晚秋的工位,当初说好的,她结婚就把工位还给晚秋,不能带走。我想问问你,你妈这个工位,你那边需要吗?”
“啊?妈要退休了?”陈凡满脸疑惑,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说笑的叶春,“妈今年才多大啊,怎么就到退休年纪了?”
“你妈过完年,到五月份就五十周岁了。”沈保国也转头看向妻子,轻轻叹了口气,“国家几年前就定了规矩,女同志五十周岁退休,男同志六十周岁,她这也到点了。”夫妻俩风风雨雨过了大半辈子,一想到妻子要退休,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陈凡一想,也对,国家的退休规矩确实是这样,便开口说道:“爸,我这边不需要,家里没人能接班,我小妹还小,暂时用不上。您这边是怎么打算的?”
“要是你这边不需要,那爸妈就给你的那笔钱,就当是给你买断晚秋那个工位了。”沈保国说得直白坦荡,没有丝毫遮掩,“至于你妈的这个工位,我们想留给晚河。那孩子初中毕业就在家待着,一两年了也没个正经工作,我和你妈都替他愁得慌,总不能让他一直游手好闲的。”
陈凡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格外诚恳:“爸,这话就见外了。啥买不买的,我们不缺那点钱,妈的工位就留给晚河吧。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就太生分了。”
其实当年沈晚河初中毕业时,陈凡就主动找上门,说要帮他安排一份工作,可沈保国当场就拒绝了。他当时跟陈凡说,人情用一分就少一分,陈凡自己还有孩子要养,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人情,晚河年纪还小,在家多待两年也无妨,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如今有这样现成的机会,陈凡自然乐意成全。
沈保国点了点头,没再推辞,随后两人就拉起了家常,从街坊邻里的琐事,说到厂里的上下班日常,絮絮叨叨的,满是烟火气,格外亲切。
“姐夫!”一声洪亮的喊声从院门口传来,沈晚河挑着一担水,大步从外面回来,看到陈凡和父亲站在门口聊天,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担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