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陈凡、陈山父子三人静静站在厨房门外,屋内传来李秀云和沈晚秋温声细语的安慰,顺着门缝飘出来,裹着几分无奈的暖意。
“你啊你,爸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陈海望着陈山,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陈凡站在一旁,也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总爱自己把自己架在两难的高处,不用旁人搭梯,自己便拼尽全力往上攀,可真站到了上头,又陡然反悔,偏又拉不下脸面、下不来台,最后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悄悄投向身边最亲的人。
“小山,事已至此,你说该怎么收场?”陈凡看向陈山,语气比往日温和了许多,没了往日的严厉苛责。陈山早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和孩子,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顶梁柱,自然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动辄打骂训斥。
陈山闻言,不由得意外地看了大哥一眼——今日大哥的语气,竟格外温和。一旁的陈海倒是看得通透:往远了说,这是陈山自己小家的私事,如何解决,他这个做大哥的,只能旁敲侧击给些意见,断不能替他做主;往近了说,兄弟间可以好好商量,但最终拿主意的,终究还是陈山自己,陈凡即便身为大哥,也做不了这个主。
“大哥,我也不知道,这事……好像真被我搞砸了。”陈山垂了垂眼,脸上满是愧疚与无措,语气里满是歉意。
话音刚落,张小娟的声音便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不满:“什么不知道?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已经给家里回了电报拒绝了,怎么?你还非要硬扛着?咱们这个小家,你是真不打算要了是不是?”
李秀云和沈晚秋紧随张小娟走了出来,两人都默不作声,只是眼神里藏着几分无奈。陈山看着眼前的家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挠了挠头,低声辩解道:“媳妇,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喝酒喝上头了,一时糊涂应下了小舅子,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在你们家还有什么信誉可言?我还算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吗?”
张小娟闻言,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头看向陈海和李秀云,语气里满是疲惫:“爸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说不通他。他就一门心思钻在自己说过的话里,简直是蛮不讲理。”说完,她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无力。
陈海和李秀云听着儿媳的抱怨,也是束手无策,老两口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为难,最后只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长子陈凡,盼着他能拿个主意。
陈凡迎上父母期盼又为难的目光,心里清楚,这事自己终究躲不过去。他转头看向陈山,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那你到底想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把你的工作让给你小舅子?”
陈山被大哥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沉默着。陈凡看着弟弟窘迫又无措的模样,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去大门外等我一会儿,我随后就过去找你,咱们兄弟俩好好说说。”
陈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默默走出了院子。等陈山的身影走远,陈凡才转头看向张小娟,语气依旧温和:“小娟,跟大哥说说你的真实想法,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藏着掖着、拐弯抹角。要是你真的希望弟弟帮这个忙,大哥就算再难,也会想办法。”
张小娟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又真诚:“大哥,我真没有这个想法,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没盼着弟弟能来四九城。”
陈凡缓缓点了点头,对着在场的人说道:“这事眼下只能冷处理。现在小山自己把自己架上去了,咱们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小娟,你回去之后,也别再提这事,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让时间慢慢淡化,日子久了,说不定他心里的这个结,自然而然就解开了。”
说到这里,陈凡又凑到张小娟身边,低声叮嘱道:“小娟,再给你家里拍一封电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说清楚。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不方便帮这个忙,让你弟弟多体谅体谅小山这个做姐夫的难处,都是一家人,别因为这点事,在心里留下疙瘩,伤了和气。”
“知道了,大哥。”张小娟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要能把事情妥善解决就好,她现在是真怕了自己这个爱钻牛角尖的丈夫。随后,她对着陈海、李秀云、沈晚秋三人微微点头,说道:“爸妈,嫂子,我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你们。”
大家目送着张小娟的身影走出四合院,随后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各自揣着几分无奈,陆续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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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平淡琐碎的日子里缓缓流淌,转眼就到了1964年10月16日。这一天,对每一个中国老百姓来说,都是足以挺直脊梁、扬眉吐气的日子——从这一刻起,我们再也不用惧怕其他国家悬在头顶的核武器威胁,再也不用看旁人的脸色过日子。
陈凡下班骑着自行车,行驶在胡同里,一路上都能听到成群的孩子,边跑边蹦蹦跳跳地传唱着:“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八三五六,三八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听到这首耳熟能详的童谣,陈凡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他心里清楚,这看似简单的童谣里,藏着国人的期盼与底气——有了这颗“小皮球”,咱们中国人手里也有了守护自己的“剑”,再敢有外敌贸然侵犯,咱们也能昂首挺胸,奋勇反击,斩尽一切来犯之敌。
心里揣着这份喜悦,陈凡特意拐到菜市场,精心挑了一只活鸡。1964年后期,城市的物资供应已经慢慢恢复,平日里也能买到一些新鲜的食材,不用再像以往那样处处拮据。
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鸡,陈凡刚走进四合院,就看到阎埠贵家门口站着几个人,都齐刷刷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张望,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与八卦。他心中一动,停下自行车,笑着开口问道:“三大爷,你们都在看啥呢?难不成我们家出什么事了?”
阎埠贵转头看到是陈凡,连忙笑着迎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喜悦:“小陈,可算回来了!快回家看看,你弟弟陈阳回来了,还带了媳妇和两个娃娃,可热闹了!”
陈凡闻言,心头猛地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也顾不上再多问阎埠贵,推着自行车就往家里快步跑去。到了父母的厨房门口,果然看到里面围着不少街坊邻里,正凑在一起说着话。他匆匆支好自行车,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了进去。
“大哥。”陈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整洁的衣裳,看到陈凡走进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立刻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轻声喊出了这两个字。
陈凡看着眼前这个消失了七八年的弟弟,眼眶瞬间一热,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快步走上前,什么也没说,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陈阳,在他的后背重重地拍了几下,仿佛要把这七八年的思念与牵挂,都融进这重重的拍打里。
陈阳把头紧紧靠在陈凡的肩膀上,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兄弟俩就这么紧紧相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分开。陈凡紧紧拉着陈阳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弟弟掌心的温度,声音低沉却满是暖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