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凡送走柳涛一家,反手带上门,坐在屋中的矮凳上,目光落在沈晚秋身上,语气放轻问道:“晚秋,前两天妈说带陈云去相亲,情况怎么样了?”
沈晚秋手里正缝着补丁,闻言停下针线,轻轻叹口气:“小凡,今天白天我还问妈来着,妈说男方那边嫌弃陈云年纪大,不愿意谈。”
陈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还看不上男方呢!陈云才二十七岁,怎么就年纪大了?”
沈晚秋放下针线,看着他又气又无奈:“你啊你,就犟吧。三四年前那回,人家小伙子多踏实,你非说人家家境普通,拦着不让成,这一拖就到了二十七,现在倒好,反倒被人嫌弃了。”她心里清楚,做大哥的疼妹妹天经地义,但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意,耽误了妹妹的终身大事,这年代,二十七岁的姑娘家,确实算是“大龄”了。
“哼,我就是养我妹妹一辈子,也不能让她去受苦!”陈凡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边往大门走边说道,“你说说那户人家,家里长辈情况不明不白,光底下就有五个弟弟妹妹要养活,陈云嫁过去,不是去当牛做马是什么?你告诉我!”
沈晚秋看着他执拗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争辩——这话她没法接,陈凡的顾虑没错,可陈云的年纪也耗不起。见他抬手要推门,她连忙问道:“你去哪?”
“去陈云那边看看。”陈凡头也不回地应着,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屋门。沈晚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跟了上去,她想听听兄妹俩怎么说。当年她嫁到陈家时,陈云才三四岁,还是个整天粘着她和陈凡的小屁孩,这么多年看着长大,她对这个小姑子,也有着亲妹妹般的感情。
陈凡走在前面,脚步稍快,很快就到了陈云住的屋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陈卫国下乡还没回来,这屋里就住着陈瑶、陈云和陈桂香三个姑娘家。
“谁啊?”屋里传来陈瑶清脆的询问声。
“六斤,是爸,喊你姑姑出来一下,爸有话跟她说。”陈凡对着屋里扬了扬声。
屋里顿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没一会儿,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陈云探出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陈凡和沈晚秋,脸颊微微泛红,低声喊道:“大哥,大嫂。”
陈凡和沈晚秋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云身后探出头的陈瑶和陈桂香,语气沉了沉:“你们两个回屋睡觉,不许出来,我找你们姑姑有正事。”
说完,他伸手拉着陈云往院角的槐树下走,沈晚秋则对着两个女儿瞪了一眼,看着她们乖乖关上门,才转身朝着两人走去。
陈云被拉着走了几步,心里有些忐忑,小声问道:“大哥,怎么了?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找我?”长这么大,陈凡还是第一次这么晚单独找她说话,她难免有些不安。
陈凡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一根,烟雾缭绕中,语气柔和了许多:“没事,大哥就是想问问你,你自己的亲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别总依着爸妈,他们让你相哪个就相哪个,你自己的心意最重要。”
陈云闻言一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黯淡:“大哥,我都可以,只要爸妈满意,只要对方人踏实,怎么都好。”
陈凡看着她这副没主见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前几年形势紧,大家都想着低调行事,陈云常年待在家里和上班,很少和外面接触,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怯懦,没了年轻时的鲜活。他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这几年我一直让你看书,你没落下吧?恢复高考的消息,你也知道了,有没有想过去试试?”
提到高考,陈云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嘲:“大哥,我就不考了。都十年没碰书本了,当初虽然拿到了高中毕业证,刚接班那两年还偶尔翻翻看,这六七年彻底没碰过,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考了也是白考。”她心里清楚,恢复高考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可她实在没信心拾起那些早已生疏的知识。
“不考就不考,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凡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大哥单位分了一套干部楼,你和六斤先搬过去住,。”
“小凡,你什么时候分的房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沈晚秋在一旁听得一愣,连忙插嘴问道。
“哦,刚分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陈凡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又转头看向陈云,语气带着询问,“怎么样,愿意过去住吗?那边比这边宽敞些。”
陈云连忙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大哥,还是让卫国去吧,他也大了,到了成家的年纪,住这边确实挤得慌。我住这里就好,习惯了。”
沈晚秋见状,连忙上前拉住陈云的手,温柔地劝道:“云儿,听你大哥的,过去住吧,换换环境也挺好。至于卫国,你不用担心,真要是住不下,就让他出去租个小房子,也能锻炼锻炼。”
“大嫂,我……”陈云还想推辞,却被沈晚秋打断了。
“就这么定了。”沈晚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你就当过去陪陪六斤,她年纪还小,让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我们也不放心。”
陈云看着沈晚秋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陈凡,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凡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婚事的事情,你别着急,大哥帮你留意着,一定给你找个踏实稳重、知冷知热的好人家,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陈云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一丝暖意。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前几年形势不好,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久而久之,就没了自己的主见,平日里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做饭、做家务,家里的杂活,大多都被她揽了过来,毕竟爸妈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
“行了,回去吧,早点休息,别想太多。”陈凡柔声说道,看着陈云转身走进屋,才和沈晚秋一起往自己的屋子走。
回到屋里,沈晚秋看着陈凡往脸盆里倒热水,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凡,你那套干部楼,真的适合让孩子们住吗?万一以后单位有变动,可就麻烦了。”她知道这年代单位分房的规矩,就怕一不小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