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微微点头，带着陈卫国转身离开大杂院。走出院门，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低声问道：“你和援朝约的碰面地点在哪？我们现在过去。”
“就在咱们家附近的人民公园，那姑娘这两天一直躲在公园里落脚。”陈卫国如实回答。
陈凡不再多言，转身原路折返。父子二人一路无话，趁着沉沉夜色，快步赶往公园。抵达公园门口后，陈凡停下脚步，沉声吩咐：“你前面带路，我跟在你身后。”
陈卫国瞬间领会了父亲的用意，陈凡是怕柳援朝和那姑娘远远看见长辈，心里发慌直接逃走，便乖乖点头，快步在前引路。
陈凡缓步跟在后方，心中暗自思忖整件事的解决办法。柳援朝今年不过十六七岁，心性尚未成熟，做事全凭一腔热血、一时义气。只觉得姑娘孤身投奔自己，便该倾力照料，却丝毫没有掂量其中的风险与麻烦。
在陈凡这种历经世事的成年人眼中，这根本不是青涩的儿女情长，而是一桩极易惹出是非、缠上纠葛的麻烦事。
夜色静谧，月光清冷，远远便看见前方树影下，三道身影已然碰面。陈凡放轻脚步上前，低沉开口：“援朝。”
柳援朝背对着来人，正低声和身边人说话，骤然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抬脚就想逃窜。
“你敢跑试试！”
陈凡清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柳援朝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僵硬地缓缓转身。看见面色平淡、气场慑人的陈凡后，他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小声糯糯地喊了一句：“陈伯。”
陈凡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站定在三人面前。借着清冷的月色，他抬眼打量着眼前从乡下跑出来的姑娘。姑娘眉眼周正、模样清秀，只是身形单薄瘦弱，身上的衣衫也略显单薄，好在眼下天气回暖，夜里不算严寒，才没冻出问题。
“怎么？看见我就想跑，是心里藏了事，自知理亏？”陈凡目光扫过姑娘，随后落在柳援朝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柳援朝瞬间满脸通红，窘迫不已，偷偷瞪了一旁看热闹的陈卫国一眼，才局促地低声辩解：“陈伯，我没有想跑，我就是好好站在这里……”
他心里早已慌作一团，打心底畏惧陈凡。虽说他一直喊陈凡陈伯，但按辈分，他本该喊陈凡爷爷。只是陈凡与他父亲柳涛以兄弟相称，这才一直沿用了如今的称呼。哪怕是他父亲柳涛，见到陈凡也向来恭敬谨慎，何况是年少的他。
陈凡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若不是我开口喊你，你早跑没影了。老实说，从头到尾把事情经过讲清楚。”
即便已然知晓前因后果，他依旧要柳援朝亲口坦白，正视自己的问题。柳援朝见再也瞒不住，只能将姑娘被迫换亲、连夜逃来京城、投奔自己寻求落脚之处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完后，陈凡微微点头，对着柳援朝和陈卫国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旁边等着，我单独和这位小同志聊几句。”
柳援朝瞬间急了，生怕陈凡为难姑娘，刚想开口求情，一旁的陈卫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将他拉到一旁不远处等候。
待两人走远，陈凡目光温和了几分，看向面前的姑娘，轻声问道：“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来四九城找援朝？”
姑娘名叫陈喜花，此刻早已紧张得手足无措。
方才她隐约听见了几人的对话，心知眼前的长辈身份不一般，连忙压低声音，怯生生地回答：
“我叫陈喜花。家里逼我换亲，我不愿意嫁给那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就偷偷跑了。
我走投无路，想起援朝回城后给我写过信，我记着他的地址，就一路找来了四九城。”
陈凡闻言颔首，确认了事情的原委，随即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卫国说你这两天一直住在公园，风餐露宿，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提及后续，陈喜花脸色瞬间黯淡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委屈无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原本以为到了城里，总能找份活计糊口，可我人生地不熟，处处碰壁，别说找活了，连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说得楚楚可怜，眉眼间满是落寞。可陈凡早年深耕公安岗位，阅人无数，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心世故，一眼便听出了她话语里刻意卖惨、博取同情的小心思，心底瞬间了然，脸色也悄然冷了几分。
他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绪地说道：“既然没有去处，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援朝明天给你买张火车票，送你回乡。”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击溃了陈喜花的伪装。
她脸色骤变，猛地双膝一软，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带着哭腔哀求道：“不要！求求您，别让我回家，我死都不回去！”
突兀的哭声瞬间划破了公园的宁静。不远处的柳援朝听见动静，看见跪地落泪的陈喜花，瞬间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冲了过来，紧张又急切地问道：“陈伯，您这是干什么？”
他连忙弯腰想去扶起陈喜花，一边轻声安抚：“喜花，你快起来，我陈伯人很好说话的，不会为难你。”
陈凡眼神微冷，立刻给了陈卫国一个眼色。陈卫国心领神会，当即伸手死死拉住柳援朝。
“卫国哥，你放开我！”柳援朝奋力挣扎，满脸不解与愤怒。
陈卫国一言不发，手上力道愈发加重，死死按住躁动的他。
陈喜花见柳援朝被死死拉住，无人撑腰，哭得愈发委屈凄惨，肩头不停颤动，模样格外可怜。
陈凡静静伫立原地，眼神冰冷地看着跪地哭诉的陈喜花，心底毫无波澜。这点故作可怜、以退为进的小手段，别说和后世那些深谙人心的小仙女相比，就算是放在偌大的四合院，连秦淮茹的心思和手段都比不上，太过浅显稚嫩。
柳援朝年少气盛，见心上人受委屈，彻底沉不住气，趁着陈卫国分神的瞬间，猛地用力挣脱开来，快步冲到陈凡身前，一把将陈喜花从地上拉起，抬头对着陈凡怒声质问道：“陈伯！您为什么要逼她？好好的人，您非要逼得她下跪！”
看着眼前年少轻狂、不分是非的柳援朝，陈凡直接被气笑了。
他懒得与冲动的少年争辩，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十足的威严：“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这就是你父亲，还有我平日里教你的道理？”
感受到陈凡话语里压抑的怒火，柳援朝浑身骤然一颤，心底生出几分怯意。但看着身边泪眼婆娑的陈喜花，他依旧梗着脖颈，倔强地不肯低头，一言不发。
陈凡看着他这副执拗冲动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深深看了一眼身旁故作柔弱的陈喜花，最终压下心头的火气，淡淡开口：“罢了，先跟我们回家，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迈步离开。
柳援朝当场愣住，全然没料到威严的陈凡会这般轻易松口。他转头看向依旧低头抹泪、楚楚可怜的陈喜花，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后的陈卫国快步上前，抬手推了柳援朝一把，没好气地低声催促：“愣着干什么？赶紧走！还想惹我爸彻底发火吗？”
说罢，他快步跟上陈凡的脚步，丝毫不怕柳援朝二人不跟上。
柳援朝被推得一个踉跄，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身旁的陈喜花，轻声道：“别哭了，我们先走吧。”
陈喜花缓缓抬头，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眼神委屈又怯懦，小声说道：“这位陈伯好像很不喜欢我……我还是不去了吧，免得因为我，给你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