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光芒渐渐从森林消失,魔王疲惫地步入森林,一手拿着带给精灵的礼物,穿过森林的过渡地带,他感到时间的流速变慢了,人类察觉不到时间,只能通过时间石来观察,但时间之于他就如空中的气流之于飞鸟。
时间之魔王早就註意到这一点,只是之前无瑕分心,精灵的游戏带他深入森林,春之谷,浓荫之地,整个雾歌森林不仅只有冬季,四季竟如织毯的色彩分散多处,不仅如此,时间在各处的流速也不相同……
魔王一边回忆,一边想出一个办法:要让精灵参与他的游戏。
他来到树洞,裏面书籍散乱,空无一人,精灵的茶杯放在树干的凹处。他一边等精灵回来,一边翻看起书,书籍又更新了。
夜晚像流星一样划过,魔王几乎又沈浸在对历史的研究之中,晨间歌曲响起,他猛然回神,放下手中的书。
即使在周遭没有任何不同的森林中,魔王仍记得他走过的道路,敏锐的他终于发现事情有了变化:森林中的动物们不再像以前一样靠近他,有些甚至像遇到猎人的松鼠一样躲开。
魔王垂目沈思,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动物们对他的警惕心增强了,是飞鸟在王国得知了他的目的?长缡不在树洞,也是在躲避他吗?若是如此……
这时,他却看到了精灵。雪青色的身影像一尊雕塑一般站立着,一动不动,精灵弯曲着伸在半空,而她的手掌被冰包裹,形成一截冰做的树枝,枝上缀满冰花。
“阿缡。”琉夜唤她,“我回来了。”
雕塑却是纹丝不动,甚至眼睛也不眨一下,头顶雪松的针叶在风中轻摆,长缡的头发却凝固一般。
走至近前,琉夜觉得古怪,手放在她的肩头:“阿缡?”
手上的触感如同坚冰,一片寒冷,他一瞥她的长发,细看去原来她整个都被一层薄薄坚冰覆盖,琉夜心中一惊,没来得及多想,手托在她的腰部,一把将长缡从地上拔了起来。
“哎呀!”只听大叫一声,十分惋惜:“树根断了!”
寒冰瞬间消散,长缡埋怨地盯住琉夜:“我在等月形天蚕蛾。”
魔王一时间不知说什么,他放下精灵,就在那随地一坐,又拉了一下示意她也坐下来:“现在,我们是两株松树伞。”
长缡蹲下来,两只胳膊呈三角形搭在头顶。
“阿缡,森林裏的生活有时间吗?”魔王轻声问。
长缡起初不说话,过了一会最后忍不住道:“怎么有说话的蘑菇呢?”
“嗯,它们说话声音很低,你听不到。”
“那它们稍微动一下也看不到吗?”
“当然了。”
长缡似乎放心了,用手指指天空:“太阳,金月,银月。”
“在王国裏,时间的流动是可以被观察到的。”
“是时间石吗?我听说过。”
魔王点点头:“那你知道时间石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长缡绝望地想,说不知道又让她显得很无知。
“知道……只是——蘑菇回想一件遥远的事情是很慢的。”长缡故意表现出吃力的样子。
魔王忍不住低笑,讲道:“在雾歌森林极远的西北方……”
“是月升山脉呀。”长缡抢着说出来,以平衡方才的无知。
“还要远很远呢。”琉夜停了停,这次精灵没有打断他,他继续缓缓讲述:“那是天鹰裂谷,传说那裏悬崖垂直下落,一眼望不到底,就连天鹰都难以飞跃到裂谷对岸。而一百多年前,有一个探险队从崖壁降下,意外发现了一道石隙,他们从中穿过,来到一处崖洞,洞内什么都没有,其中一位探险队员将一块石头带了回去,他们剖开石头,用各种仪器测量它,突然在显微镜下观察到流动的现象。
探险队将之视为重大发现,想多收集一些样本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石隙,于是他们从崖壁上敲下石块,四处寻找石头,一一剖开观察,最后只带回数十块有流动现象的石头,这种石头无论外表或地点都没有规律可循。
起初,他们认为这是石头流动的血液,推测这是一种生命,也有观点说,这只是一块‘流动石头’,流动现象是这种特殊石头的性质,是由其内部的微观结构所导致,就像星光石的十字发光现象。
巧合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探险队带回这种特殊的石头,学会中的哲学家、科学研究者为它争论,群众也对这来自天鹰裂谷的石头感到好奇时,发生了时间停止事件。”
魔王看向精灵的眼睛:“就像现在,白天不再结束,夜晚不会到来。”
他看到长缡点点头,便知道森林中也发生过时间停止。
“时间停止后,很快有人发现石头中的流动也停止了,不是一块,而是带回来的全部。大多数人都倾向于石头中流动的是时间这一说法,但严谨的学会提出异议:
是时间的停止导致了石头流动的停止,这是一种影响,而不是对等。
直到时间再次继续转动,人们第一时间跑去观察石头——他们发出欢呼,石头中的流动又开始了。
此后的几年时间裏,呈掀起一阵寻找时间石的热潮,在山脉、峡谷与海底,人们找到了越来越多的时间石,原来这神奇的蕴含时间流动的石头并不需要去遥远的天鹰裂谷的悬崖峭壁上去找,或许就是自家院裏花圃的围石,不久之后,这阵热潮如风一般消散了。
与此同时,探险者、研究员仍在研究石头,他们试图完美解决那个问题:是影响,还是对等?旅行者与商队带着时间石穿越大陆,一缕缕信息从各处汇聚起来:时间石中的流动速度在不同地方竟然不相同,有时快,有时慢。
经过更长时间的讨论与验证,一个事实——一个关于我们所存在的世界的事实,如同一颗从海面升起的明星一般被人们所知:
在不同地方,时间流速不同。
怎么可能呢?人们问科学家,银月从山脉升起,在南方的平原落下,就这么一个银月,在不同地方怎么走的不一样快呢。
为此又提出很多猜想,其中最有趣的是‘时间松脂’,即是说,时间虽然不能触摸,但时间就像松脂包裹天牛一样包裹着空间,粘稠度不同,稠度更大的时空内,时间自然更慢。”
琉夜停下了讲述的故事,从袖中取出他带来的礼物——时间石,一手可以握住的大小,剖开的一面宛如玛瑙。
“就是这块石头,引起了这一系列的故事,还有那么多猜想。”
长缡欣喜地拿过来:“难道这就是天鹰裂谷崖洞裏的那块?”
魔王点头。
“太棒了!怎么看?”她两眼发光,声音高了不少,她连蘑菇要低声说话都忘记了。
琉夜拿出显微镜,他知道,一个有故事的普通物件要比精美的玩具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