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丝线呈现金翠色,是因为工匠们将孔雀的羽绒剪成小段,然后将其跟蚕丝一根根的捻在一起,通过旋转线陀的方法,让两者均匀的缠绕,在阳光下能够呈现出碧彩闪烁的效果。”柳依依以前没少听师傅念叨,故而烂背于心,张口就来。
老姑姑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将盛着孔雀丝线的木漆盒递给她,道:“等了这么些年,绣坊终于来了个成事儿的。”
柳依依被夸得面色赧然,客套了几句转身离去,可外头空荡荡的哪还有春棠的影子,她赶紧去询问过路的宫女,皆无所获。
恐怕是春棠故意留她一人,好借机出口恶气,柳依依无奈只得作罢,凭着记忆摸索回去的路。
昭阳殿内燃着檀木香,烟气徐徐萦绕,榻上斜卧着位美人儿,是当今淑德皇后。
她眉宇间哀思郁结,眼中含泪,正看着墻上挂的画出神。
皎月于心不忍,劝道:“娘娘,尚工局派人送了新的样子来,您挑一挑?”
一旁的青黛识眼色,将她拉出去低声道:“你就别添乱了,让娘娘一个人静静。”
皎月气恼地跺了跺脚:“自从太子殿下南巡出事后,娘娘便整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人削瘦了一大圈,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能撑得住?”
青黛嘆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太子虽不是嫡出,但从小便养在昭阳宫,母子情深早已超乎血亲。如今殿下危难,娘娘岂能不心痛。”
两人皆无计可施,只能守在屋外陪着主子伤心,周遭登时陷入一片寂静。
从殿外闯入的疾步声听得格外清晰,皎月火气“噌”地窜起,还没等她开口训斥,来者便“噗通”跪在地上大喊:“太子殿下回宫了,方才见过皇上,现正往昭阳殿来呢。”
皎月楞了楞,与青黛对视的瞬间立马醒悟,喜出望外地奔进屋内,连规矩都顾不上了:“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
“你说什么?”皇后还未醒神,忙不迭地要她搀扶着前去迎接,人还没出门,便听见外头一阵喧嚣。
顾泠屏退左右,大步跨进殿内行礼:“参见母后。”
“快起来,”皇后泪眼汪汪,几番欲言又止,不断打量他,“让母亲看看有没有受伤。”
顾泠神采奕奕,俨然已无大碍:“回宫的路上有迟渊护着,一切顺利。倒是母亲,因被儿子所累,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
“你无事便好。”
皇后拭去眼角的泪珠,吩咐青黛去准备茶水,道:“迟渊此次护主有误,念他自小伴你左右的情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母亲所言极是,儿子记下了,回去必须得好好罚他。”
顾泠瞧见墻上的画,暗中示意皎月撤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过两日便是千秋节了,怎么也没瞧见尚工局差人来拟华服?”
青黛斟好茶,道:“回殿下的话,绣好的样子早就送来了,只是娘娘记挂您,无心挑选。”
皇后嗔责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呈上来:“绣坊的人来了许多趟,但送的样子并无差异,看得人乏累。”
顾泠指尖轻抚过绣面,顿了顿,漆黑的眸中滑过丝不易见的情愫,道:“母亲看这幅如何?”
“设色精妙,光彩射目,实为上品。”
皇后讚嘆不绝,问:“绣坊中竟有工艺如此精湛之人?”
“听闻是新来的绣娘所作,她最擅苏绣,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完成了。”青黛道。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下去,就按这个样子做罢。”
“是。”青黛领命而去。
天色渐晚,男子不宜在后宫滞留太久,顾泠与皇后闲聊几句散心后便唤了轿子,可出了昭阳宫,他又变了主意,于是人在前面走,太监们在后面不远处跟着。
宫裏的夜空总比外面的暗些,昏昏沈沈的,压抑地让人难受,哪裏比得上竹屋裏阵阵清甜,还有晨起时闻见她熬得白粥飘香。
顾泠兀自嘆气,只怪自己走得匆忙,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曾问起,幸亏知道她在绣坊当差,也不算难找。
正出神时,前方草丛中突然闪过道人影,顾泠敏锐地捕捉到,冷声呵斥:“何人?!”
柳依依心裏“咯噔”一声,想着完了,冲撞了大人们的轿子,她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只好钻出来,硬着头皮跪下行礼:“奴婢是尚工局的绣娘。”
身后的太监元宝正要出言斥责,却被顾泠阻拦,他大步走近,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