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渊道:“活捉的刺客全部齿间□□,半途便自杀身亡了,不过属下在他们后颈处发现了麒麟的纹案,这是被豢养的死士才有的标记。您失踪后,以御史大夫张辉为首的永康王派纷纷上奏,劝皇上另立太子。看来此事他们脱不了干系。”
“父皇膝下子嗣单薄,如今众皇子尚且年幼,能成大事者只剩本王与二弟。只是永康王并非张贵妃亲生,成亲后也有意远离朝廷,这才把张氏逼得狗急跳墻,想出豢养死士刺杀本王的法子。”
顾泠嗤笑道:“可惜死无对证,现在就算本王怀疑到张氏头上也无计可施。”
“那您接下来打算如何做?总不能白吃亏吧?”
顾泠拨弄着桌上的花草,漫不经心道:“长个记性,下次别再被人抓住机会使坏了。”
话音刚落,他想起自己方才用这话劝过柳依依,顿时失笑,喃喃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也是个好名字。”
迟渊听得满头雾水,又不敢贸然出声,心想,太子清心寡欲多年,突然情动还真是……
他左思右想,也没琢磨出个合适的词形容,于是悄悄退出去喊人进来伺候太子沐浴更衣。
因刚入宫,柳依依不敢懒惰,早早起来去打扫绣坊。
魏姑姑经过时欣慰地夸了两句,又被春棠听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柳依依苦笑了两声,唯恐她又生事,赶紧拿着丝线跑去刺绣。
只是刚打开木盒便发现丝线少了两轴,柳依依心中大惊,又不敢声张,趁午休偷偷跑出去,沿着昨日的路径寻觅。
谁知东西没找到,竟撞见池边欲寻短见的宫女,柳依依大喊一声,非但没把人唤醒,反倒让女子更坚定地跳下去。
此时正值晌午,烈日炎炎,御花园四处寻不见人。
柳依依见女子马上就要完全没入水中,迅速脱掉外衫,咬紧牙一头扎进池中救人。
她是河边长起来的孩子,水性理应不错,但自从父母出海身亡后,柳依依便对水产生了浓烈的畏惧感。没过一会儿便呛了好几口水,身体缓缓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有双手钳住她的腰肢,力气大的怖人。
柳依依虚弱无力,只能依附着那人,意识模糊中,仿佛听见有道低沈地声音在呼喊她的名字。
柳依依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喉咙像被烈火灼烧般疼痛,接着唇边凑过来杯温水,她一饮而尽,呼吸终于顺畅:“公子?”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还有哪儿不适?”顾泠心急如焚道。
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今日下了朝心中仍惴惴不安,于是便踱步到御花园散心,路过池子时蓦地看见她在水中挣扎,如今想来一切冥冥之中必有安排,幸好他及时救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依依摇头:“那个女子呢?”
“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有些受惊罢了。听说是因为家中出现变故,主子又不许她出宫探望才寻了短见。在宫中,宫女自裁是灭全族的大事,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托其他的侍卫兄弟保密,再将她偷偷安排出宫。”
柳依依终于放下心,道谢:“幸亏有公子在,否则我今日肯定小命难保。”
她环视一周,疑惑道:“不过,这是哪儿?”
糟糕,方才一时情急直接将人带到听风阁了。
顾泠支吾半晌,编了个自己都信不过去的理由:“昨夜我被调到太子殿下的府上做事,殿下心善,允我住在偏殿,所以,所以……”
“所以我现在太子殿下的宫殿内,”柳依依俨然信服,惊讶道,“你可真厉害,竟然能在太子身边当差。”
顾泠没料到她竟如此好骗,笑道:“是啊,不过你又是怎么回事,不好好待在绣坊,胡乱跑什么?”
柳依依猛地记起丝线丢失的事,“啊呀”一声立刻往外冲,幸好顾泠眼疾手快地将人扯住,失笑道:“三两句话说不完,又要逃跑。”
柳依依哪有心思跟他猜谜打趣,焦急道:“昨日我犯糊涂,将孔雀丝线弄丢了两轴,得赶紧去找回来,不然被姑姑发现肯定要受责罚了。”
“哦?你是说这个吗?”顾泠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个木盒,裏头赫然躺着丢失的两轴孔雀丝线。
柳依依又惊又喜:“你从哪儿找到的?”
“御花园的草丛裏。幸好它迎光能发出色彩,并不难找到,”顾泠交给她,揶揄道,“这次千万收好了,再弄丢我可不管了。”
柳依依面上一红,从袖口裏掏出件剑穗塞给他,甜甜地道:“谢礼。我亲手打得络子,还望公子莫要嫌弃。”说完,根本不等他回应便匆匆跑开了。
顾泠楞在原地半响,耳尖泛着红,听见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裏冒出来的元宝嘟囔:“太子殿下对这位绣娘真用心,奴才可是整宿没睡,挑着灯笼爬了整座御花园才找到丝线呢。”
顾泠一记冷眼甩过去,吓得他抖了两抖:“五十大板或去御花园找丝线,是你自己选的后者不是?”
“是是是,”元宝忙不迭道,“可您又怎知她会弄丢丝线呢?”
顾泠无心解惑,只吩咐说:“命人去趟宫外的烟雨阁。”
烟雨阁?那不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吗?元宝又不懂了,但多言势必会惹得太子不快,于是闭紧嘴巴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