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许久,一片黑暗中,她感觉到萧寒轻拍她的手背,唤她的名字。
“别害怕,睁开眼睛看看,你看,夜空和海都很美。”
黎妙攥着他的袖子,小心地把眼睛睁开一点点小缝。
夜晚的风很轻,有些冷,但不刺骨,可能是他的外套格外温暖的缘故。海面上风平浪静,唯有他们的船行驶划过,惊起片片浪花。
小小的汽艇,行驶起来飞快且平稳,颠簸不大,黎妙像是终于确定了没有危险,渐渐睁开了眼睛——辽阔的大海,神秘的蔚蓝色,与深色的夜空连成一片。
今夜是难得的好天气,没有雾霾也没有阴云,弯弯的月亮挂在天边,斑斑点点的星光闪烁。
她偏头望向嘴角上扬的萧寒,忍不住靠得更近了些,此情此景好像什么都没有那么可怕了,反而多了几分浪漫,如果他们不是这幅狼狈模样的话。
黎妙回头看向船尾扬起的水花,这才发觉,原来他们驶出了很远,那艘货轮的影子早已在夜色中变得极淡了。
她勾住萧寒的衬衫,低声道:“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他看了眼自己右臂袖子上的暗红色,摇了摇头:“不用,没事。”
“怎么能没事?”流了好多血……
萧寒摸摸她的头,找了个理由托辞:“可是脱衣服太冷了。”
黎妙怔了怔,马上开始脱外套,她差点忘了自己穿着萧寒的外套,他该有多冷啊!
“别脱!”萧寒按住她的手,皱眉道,“你的衣服……总之,穿着!”
“可是你会冷……”
“哄你的,我不冷,听话穿好。”
想想也是,自己的衣服连颗扣子都没有了,简直有辱斯文,于是黎妙还是乖乖穿上了。
她听到萧寒轻轻地“嗯”了一声,忍不住偏头看他。
什么不冷呀,嘴唇都发青了……
黎妙把他微凉的手捧在手心裏,放在唇边哈气。
萧寒弯了弯嘴角,心疼地望向她额角的伤痕,倾身细细地吹了两下。
黎妙忽然怔楞,他从未做过这个动作,她却莫名感觉熟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想法总是转瞬即逝,再想寻找却不见踪迹。
“妙妙?”他轻唤了一声,看她的样子不太对劲。
黎妙想得头晕,没听到他的声音,许是许久没有进食,倏地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释放出来,倦意和晕眩感一股脑涌了上来,眼前的世界开始颠倒、旋转,最后竟是蓦地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幸好萧寒不是毫无预料,她跌倒前,他正好张开手臂让她扑了个满怀。
将她揽在臂弯裏,萧寒无奈地嘆了口气。
刚刚受了不小的刺激,身体吃不消也是正常的,可他就是害怕,怕这件事对她的心理打击太大。
抑郁癥容易反覆,反覆次数越多越麻烦。
他费了多大的劲才让她好起来,如果真的再来过,到时候,他该怎么安抚才能让她再次走出来?
萧寒抬手理了理她的刘海,像保护重要的宝贝一样拥她入怀,让她的头抵在自己心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沈浸在一片黑暗之中,黎妙却总是睡得不太踏实,隐约中身体变轻了,一阵阵颠簸让她胸闷得难受,身边有人在说话,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她想睁眼看看是谁,但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渐渐她也分不清那些嘈杂声是现实还是梦魇,好像有人在呼喊,吵得她头痛,直到她重新被一阵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耳边才再次归于平静,黎妙终于沈沈地睡了过去。
再一次苏醒,她感觉头一阵钝痛,但意识已然清醒过来,勉强睁开了眼睛。
四周的环境很暗,她仍在恍惚,被关在阴冷的库房裏时的恐惧又一次升了起来。
她心下一惊,嗓子疼得喊不出声音,挣扎着要起身,却在下一秒被拥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以及梦中熟悉的气息。
“没事没事,我在呢,乖,不怕,没有坏人……”
萧寒略显沙哑的声音轻柔中又有些慌张,一声一声地传进她的耳朵裏,他的大手在她背上轻拍,其中的温柔让她一点点重拾理智,僵直的身躯也渐渐软了下来,静静地窝在他怀裏。
感觉到她的变化,萧寒不再出声,只是手上的动作仍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拍,极有耐心。
黎妙心头一暖,吃力地抬起一手搭在他背上。
萧寒好像楞了一下,试探道:“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