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不像孟娟一样有门第偏见，倒是对黎曼的印象不错，亲自帮她倒了杯茶，打趣道：“我看你一点也不慌。”
黎曼看看他，淡然一笑：“有什么好慌，左右不过是不喜欢和更不喜欢。”
顾恒闻言也笑：“弟妹还真豁达。”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声道：“顾总彼此彼此。”
顾恒微怔，旋即自嘲地笑了起来：“让你见笑了，我妈脾气不太好，望你海涵。”
“海涵不敢当。”她平静地说，“毕竟是长辈，又是子阳的母亲，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不放在心上。”
顾恒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同样是顾家的儿子，顾恒和顾子阳完全不同，顾恒忠实敦厚，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说话办事却已经老气横秋。
不仅性格上相去甚远，相貌也是平平无奇，无功无过，不过好在性格好，头脑聪明，忠厚却不单纯好骗，这些年打理公司得心应手，是很受职工爱戴的好老板。
这也是孟娟的心病，顾恒越是得力，她便越替顾子阳着急，生怕顾恒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上老实本分，实际上城府极深，她那傻儿子哪裏争得过。
只不过孟娟准是八点檔看多了，顾子阳没想争，顾恒也没想过独揽大权害他们母子。
黎曼也不认为顾恒有什么歪心思，再加上他是位不错的上司，所以黎曼对他很友好。
在餐桌边等待的空闲裏，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公司财务问题探讨一二——尽管在休息时间，工作狂们仍然执着于工作……
相比现在行为完全不在她可控范围内的顾子阳，反而和老板相处更省力一些。
两人相谈甚欢，甚至还能在黎曼脸上看到一点笑容，顾子阳搀扶着孟娟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
顾子阳的表情略显僵硬，稍微咳嗽了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黎曼抬头看了过来视线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细微变化，差点给他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孟娟没察觉这么多，只是睨了黎曼一眼，冷哼一声坐下了，半句话都没说。
这倒让黎曼意外，不知道顾子阳跟她说了什么，孟娟居然没嘲讽，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她吃饭，不可思议。
不过，吃饭期间，黎曼很担心孟娟这白眼翻得，眼珠子会不会掉出来？
自老董事长过世后，餐桌主位一直空着，四个人两两坐在方桌两侧，孟娟的脸色总不太好看，黎曼猜测其原因，大概过去一直是她挨着顾子阳坐，今天不仅要挨着不受待见的养子，还要看自己的心肝宝贝和一个不顺眼的女人坐在一起，八成气都要气死了。
你气任你气，黎曼心安理得地吃饭。
但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身边的气压也很低呢？母子俩吵架了？
“妈，喝点汤。”顾恒贴心地为孟娟盛了一碗汤，无视她的白眼，转而问黎曼：“弟妹，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啊？不合口味？”
“没有。”黎曼礼貌地笑，心想：我怕伸筷子会让您母亲的眼珠子掉下来。
顾恒委婉地表达歉意：“今天实在没想到你会来，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下次来之前说一声，让后厨准备几道你爱吃的。”
黎曼摇摇头，正想说没有不爱吃，孟娟抢先一步阴阳怪气：“什么爱吃不爱吃，你少在那装会做人的。人家要註意保持身材，哪稀罕吃我们这些东西？”
顾恒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兀自笑了笑：“这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黎曼也想翻白眼。
顾恒：“晚饭是不宜吃太多高热量的食物，那喝点汤吧，萝卜羊肉汤，滋补。”
顾恒怕她见外，直接起身拿起她的汤碗，盛上两勺又放回她面前，坐下说：“咱家煲汤的师傅是广东人，汤煲得一绝，尝尝看。”
黎曼扯了下唇，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很好。”
顾恒：“喜欢就好——子阳，别光顾着自己吃啊，多照顾照顾弟妹。”
“哦，”顾子阳扒拉着碗裏的饭，嘴裏还塞着食物，含糊道，“我看大哥照顾得挺好的。”
顾恒：“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顾子阳耸肩：“没什么。”
顾恒无奈地摇头，不吭声了。
黎曼从没觉得自己对气氛的变化这么敏感过，可究竟为什么孟娟和顾子阳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呢？而且这一会的功夫，顾恒的气场都冷凝了。
这个屋裏还有正常人吗？！
可能和讨厌的人一起吃饭确实难以忍受，孟娟的汤都没有喝完就退了席，抱着猫回了房间。看这形势，其他人也无心饮食，随便应付了几口，顾子阳便和黎曼起身告辞了。
一顿饭吃得沈重又压抑，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家长算是见过了，至于孟娟究竟承不承认她，黎曼倒是无所谓，她比较纳闷的是顾子阳。
从吃完饭到回家，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不是黎曼心细，实在是他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就差把“生气”俩字写在脸上了。
想想以后都要朝夕相处，还是领证第一天，此时此刻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
可这……她也没结过婚，安慰人，她最不擅长的项目之一。
她想了想，生硬地问：“你饭前跟董事长说什么了？”
顾子阳脚步微顿，继续往前走，从口袋裏拿出钥匙串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嗓音沈沈的：“没什么。”
“没什么？”黎曼撇嘴，“没什么董事长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饭，”
“嗯，别在意。”
“我不在意。”
顾子阳拿钥匙开门，黎曼双手抱臂耸了耸肩，跟在他身后进门，一天东奔西跑地有些倦了，她懒洋洋地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董事长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罢，不会影响我。”
公寓门口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脸隐匿在阴影裏晦暗不明，如果她能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不会继续说下去了。
她进门脱下大衣，微微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说：“不过她好歹是你母亲，你别闹太僵了就好。”
顾子阳把钥匙串“咔啦”一声放在柜子上，偏头重覆：“别太僵就好？”
公寓的大灯没有开，只有门厅的壁灯亮着，不甚明亮的暖黄色灯光却显得他的脸有些清冷。
黎曼以为他没听清，“嗯”了一声。
顾子阳笑了，又问：“董事长？”
她不明所以：“嗯？”
谁知顾子阳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突然暴起，两步冲过来，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在门板上。
黎曼吓了一跳，她的衣服单薄，肩胛骨撞门板撞得生疼，一下子也火了，仰头怒道：“顾子阳你有病啊？”
一抬头，正好看到顾子阳红通通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她是我妈，黎曼，我们结婚了你知道吗？董事长……你该叫‘妈’！”
闻言，黎曼怔住。
是啊，是这个道理，可是……这个称呼，对她来说真的好遥远、好陌生。
黎曼被他困在双臂之间，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抱歉，我没註意。”
“没註意？”他扯了扯领口，表情看起来有些危险，目光眈眈的，“你到底是没註意还是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黎曼，你根本不想和我结婚是吗？”
他在她耳边吵得她头疼，黎曼也有点烦，不过是一个称呼的问题，怎么又上升到这种高度，她怀疑顾子阳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黎曼撇嘴：“你说呢？”
她今天已经够好性子的了，让她搬家她搬了，让她回家吃饭她去了，孟娟出言不逊她也退让，甚至看他心情差，她还主动找话题，结果他还蹬鼻子上脸，想让她怎样？撒娇卖萌那一套她可学不会。
顾子阳双眉压得更低，声音有点哑：“什么？”
黎曼目不斜视地看着他，神色三分不屑：“我为什么和你结婚你不知道吗？现在问我想不想？”
顾子阳的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唇线绷得紧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黎曼丝毫不惧，直面他道：“让开。”
顾子阳不动，她也没失了耐心，推开他径直往屋裏走，打了个哈欠道：“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行了吧？早点睡觉了，我睡哪？客厅还是书——呃？”
她话说到一半，顾子阳突然从身后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迫使她向后踉跄了半步，黎曼拧眉瞪他，“你又发什么疯？我不是说别闹了吗？”
“黎曼，别总用那种哄小孩一样的口吻跟我说话！”他恶狠狠的，后一秒却忽然笑了，“我发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黎曼疑惑地挑眉。
他笑得更开心了，但眼神却无比阴冷，活像一把把冷嗖嗖的小刀子。
他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新婚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