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很难再见到？”黎曼正想对他前面说的话表示肯定，却听到他最后一句。同一间公司怎么会见不到？分明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然而萧寒却点了点头。
黎曼拧眉：“什么意思？”
“还不知道？”萧寒说，“子阳要离开c市了。”
黎曼一惊：“啊？去哪裏？”
“b市。”
她想了想，跨越半个国土那么远，又问：“要去多久？”
“常住。”
黎曼楞住：“……常住？怎么可能，他的家在这裏啊？”
“他说这个城市有他爱而难得的人，待在这裏让他窒息，所以打算到b市散心，等什么时候真的放下了，再回来。”
“如果，放不下呢？”
“可能，就不回来了吧。”萧寒淡淡地说。
“不回来了。”黎曼痴痴地重覆了两遍，突然问：“他什么时候走？”
萧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嘴角，故作思考状说：“我记得是12号下午三点的飞机——黎妙，今天几号？”
黎妙一楞一楞的，“啊”了一声说：“今天就是12号。”
黎曼大惊，抬头看向墻上的挂钟。
还有两个小时。
黎曼倏地慌了，她头一次不知如何是好，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小猫的脑壳，惹得它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黎妙靠过去，用肩膀蹭了蹭她的，温声说：“姐，去啊，去找他，把你想说的话告诉他。”
黎曼望向她的双眸，心中最后一点退却之意彻底打消，把小奶猫交到她手裏说：“好。”
“註意安全，路上一定要小心喔！”
那道自信的背影，在黎妙眼中，是气场两米八的女王姐姐又回来了，不觉笑弯了眉眼。她倾身环住萧寒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抱着他撒娇：“萧寒，你说他们能不能和好？”
萧寒笑了笑：“不知道。”
“我看一定能。”黎妙信心满满地说。然而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不对不对，你刚刚说顾子阳去b市再也不回来了？”
“假的。”
“啊？”
“不过是想推她一把。”
“……”
黎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连她都被一起糊弄过去了，怨怼地瞪他一眼，埋在他怀裏哼他“腹黑”。
“不过，你真的好了解姐姐。”她说。
“嗯，因为太像了。”
“像谁？”
“我。”
刚遇到黎妙时，萧寒也迷惘过，也曾以理智对抗冲动，挣扎不想陷进去，不过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所以，黎曼的事情上他透彻，一来，如黎妙所说，他和黎曼的性格本就有相似之处，二来，他比黎曼更早对心投降。
黎妙仰起头冲他呲牙：“所以我可以四舍五入理解为，你在向我表白吗？”
萧寒刮了下她的鼻子，笑了。
“小傻子，喜欢你不用四舍五入。”
—
从萧寒家出来，黎曼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原本想赶在飞机起飞之前到机场的时间绰绰有余，然而今天正赶上主干道一起交通事故，路况拥堵，半小时的车程足足拖到五十分钟。
黎曼一路上不知道催了司机师傅多少次，搞得司机都担心她误机，开车开得紧张兮兮。等她赶到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很紧迫了，顾子阳的电话打不通，她只好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一直追到安检口。
排队过安检的人不在少数，她稳了稳心神，挨个看过去，终于在最前排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顾子阳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运动装，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正好轮到过安检，他从口袋裏拿出机票。
不知为何，黎曼那颗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一点的心，在确定他的侧影后忽然又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们真的很久没有见了。
眼看他要出示机票过安检，黎曼的手在心口用力压了两下，喊道：“顾子阳！”
她清冷的声音极速穿过人群，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他出示机票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安检员纳闷：“先生？”
顾子阳慢半拍地看他一眼，放下手，尴尬地笑了笑，侧身迈出了队伍。
应该，是幻听吧？
顾子阳背对声源，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可他听不见，他只想知道，如果真的是幻听，那他回头，能看到幻觉吗？
他不敢回头，可就像有感应一样，他感觉有人朝他走了过来，随着越来越近，他隐约听得到由远及近高跟鞋的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顾子阳迟疑地转身，尽管早有预料，还是在与她四目相对时怔忡了好一会，继而迈步走向她。
不知是因为跑了这几步还是看到他，黎曼气都喘不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子阳更不知所措，低头站在她面前，像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孩子一样，悄咪咪地抬眼偷瞧她，见她盯着自己，马上垂下眼皮。这个动作重覆了两三次，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嗫嚅道：“你、你怎么来了？”
黎曼的呼吸平覆了不少，声音听起来像是生气似的凶巴巴：“你要去哪？”
“……b市。”顾子阳老实地说。
“不准去。”
“呃，我……”
“我怀孕了。”
黎曼二话不说就把这颗“□□”扔了，顾子阳瞳孔一缩直接楞住，没说完的话堪堪顿在了嘴边。
他结巴道：“什、你说什么？怀……”
黎曼：“嗯，怀孕了，刚一个月。”
短短几秒钟，她在他眼裏看到了瞳孔地震，接下来足足有两分钟谁没有说话——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恶趣味，黎曼不想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反应。
接受这个事实并不难，但让顾子阳为难的是她什么意思。
在他的印象裏，黎曼是理智的，最大的特点是痴迷工作、忠于自我，所以，他强迫自己快要停转的大脑思考，得出的结论——黎曼应该是要和他重新讨论一下离婚的相关事宜。
于是，他斟酌了好一会，结结巴巴地说：“那……你想要，还是，不想要……”
黎曼“嗯？”了一声。
顾子阳不敢抬头，深吸了一口气，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会重新修改协议，你要是想把孩子生下来，孕期内的一切我都会安排，不让你烦心。产后的休养，还有，赡养部分，也会给你最好的。要是你不想被拖累……我会负责任把他养大，我妈肯定很喜欢小孩……”
黎曼平静地望着他，鼻尖却有些酸涩。
“当然，你要是不想生……”他微微哽住了，良久才艰涩地说：“我尊重你的想法，会尽全力把伤害降到最低，补偿我也……”
她抬手打断他，说：“你就不想和我一起抚养他长大吗？”
“……也会请律师给你——啊？”顾子阳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黎曼一定不会再想和他在一起了，所以才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有关的无关的全都考虑了一个遍。结果黎曼不走寻常路，选了一早被他划掉的选项。
看他呆楞楞的样子，黎曼忍不住笑了一下，向他靠近半步，重新问了一次：“你没有想过和我一起吗？”
“我……”
顾子阳感觉脑袋裏那根线突然断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愕然地盯着她，支支吾吾了半晌，他又低下了头：“我不敢想……”
“怎么不敢？”黎曼笑了笑，温和地说：“我知道父母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没有这样的烦恼。”
顾子阳定定地看她，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为了孩子？”
其实他想说：没有关系，不管为了什么，只要她愿意和他在一起，他都心甘情愿。
然而黎曼的笑容微顿，渐渐收敛了起来，正色道：“不是。”
“顾子阳，不是为了孩子。”她抬手抚上他的脸，见他震惊，她弯了弯唇，缓缓地说：“是因为……我需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子阳再次瞳孔地震，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她眨都不敢眨一下。
黎曼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轻声问：“所以，子阳，你还喜欢我吗？”
“你还愿意……和我重新来过吗？”
顾子阳发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震惊得快要昏过去了，明明周围的一切那么吵闹，可他却好像一点也听不到，耳边只有黎曼那声“我需要你”。
什么，原来他是被她需要的吗？她不讨厌自己？这可能吗？不是梦吧？
他完全没反应以至于黎曼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愿意，不安地叫了声：“子阳？”
“啊？”顾子阳傻兮兮地望着她，看不出他到底想笑还是想哭。
“多少给点反应吧，这样我很尴尬。”黎曼讪讪地调侃。
他怯怯的：“你……认真的吗？”
黎曼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顾子阳猛地扯住她的手腕，用力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颈窝，拥抱的力气大到她鼻子撞到他的锁骨，酸得她想流眼泪。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只听顾子阳委委屈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颤音：“喜欢！愿意！曼曼，我喜欢死你了……”
黎曼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跟他计较了，抬手摸他的头，无奈道：“这么大男孩子了，喜欢就喜欢，怎么还哭了？哎，好多人看着呢，你再让人家以为我欺负你了。”
顾子阳摇头，带着哭腔问：“你不怪我吗？”
黎曼打趣：“怪你什么？怪你在机场让我难堪？”
顾子阳：“我逼你结婚，惹你生气，害你生病，我……”
“好了。”黎曼嘆气，耐着性子哄：“生病又不是你的错，生气，我跟黎妙还生气呢，不是照样不计较？至于结婚……也不是坏事吧？”
顾子阳：“不是吗？”
黎曼：“不是吧？”
“那，”他委屈巴巴，“你不是嫌我幼稚……”
“唔，这个啊。”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笑了一声说：“其实我后悔了。”
“呃？”
“我不该用那种烂理由拒绝你，我也没想到你会因为我一句话那么糟践自己。”黎曼自嘲地笑，“其实我还是喜欢你本来的样子，单纯、阳光，虽然粘人过头……可至少不会因为我的冷淡让气氛更尴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