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无非是一场无聊的酒局。
一起吃饭的是一家新加坡的投资商老总,看起来四十来岁,中年发福,身后跟着一个小秘书。
老总来中国这些年,别的没学会,酒桌文化倒是精通,喝酒如喝水,不知疲倦。
黎妙不知道第几次跟着大家一起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菜没吃多少,喝都快喝饱了。
说是红酒,其实在饭局开始前,她的那杯就被萧寒偷偷换成了葡萄果汁。她已经无力吐槽自己的毫无用处了,连林卓都没几句话说,自然什么都轮不到她操心,也不知道萧寒带她来干什么。
其实萧寒只是希望她在场,让自己不至于按捺不住,中途离席。
这种场合不适合摸鱼,黎妙只能干坐着发呆,有意无意地留意萧寒的一举一动。
酒局过半,来来回回喝了好几巡,新加坡老总的脸红得泛紫,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却还一个劲儿地举杯,看上去酒瘾不小……不过易诚倒是依然侃得风生水起,仿佛旁边根本没有一个酒鬼。
相比起易诚,萧寒的状态看起来差极了,他低着头,神色疲惫,唇线微抿,眉毛一直皱着,时不时揉一揉太阳穴,或用力在胃部按几下,熨帖的衬衣被压出几道不明显的折痕。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稍偏头看向她,恰与她的视线相接,微微一怔,勉强提了提唇角:“怎么了?”
黎妙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您是不是不舒服啊?跟总裁说一声,提前回去吧?”
“没事。”萧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却让黎妙更担忧了。
她想了想,自作主张地倒掉了他茶杯裏的龙井,添了些热水推给他,小声道:“喝点热水暖暖。”
萧寒楞了楞,淡淡地笑:“谢谢。”
黎妙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希望饭局快些结束。
一个小时后,这场闹哄哄的饭局终于在黎妙的殷切期盼中结束了,再不结束,恐怕投资商老总就要爬到桌子上划拳了……
送走酒意阑珊的投资商,易诚又折了回来。他也喝了不少酒,可思维还是很清晰,看起来没有醉了的意思。
他拍了拍萧寒的肩膀,畅快地说:“今晚大成功,这次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辛苦了兄弟!”
萧寒拂去他的手,掀起眼皮横他一眼,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易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剥削,陪着笑脸道歉:“对不住啊哥们,事发突然,拉你来救急,我保证没下次了!”
萧寒:“算了吧,你的保证十次有九次都不可信。”
易诚摸摸鼻子,嘿嘿一笑:“你还怪了解我的。”
萧寒一记眼刀又要甩过来,易诚赶紧转向黎妙:“黎助理!”
“到!”
易诚:“哈哈放松,有驾照吗?”
“有倒是有。”就是……没怎么用过。
“太好了!”易诚笑得更开,两三步蹭到她身边,贼兮兮地说:“如果我没看错,你喝的是果汁吧?”
“……是。”黎妙有点心虚地垂下了眼睛。
“那好,送萧寒回家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你的肩膀上了!”
“……”
接过萧寒递给她的车钥匙,找到那辆熟悉的黑色suv,黎妙的脑子裏有个声音说:终于明白今天来此意义何在。
不过,车咋开来着?
虽然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呆”字,但她还是很有眼力见地为萧寒打开车门,等他坐稳之后,才坐进驾驶座,望着久违的一堆按钮开关皱眉头。
萧寒有些脱力地坐在副驾驶,说了一串地址,她赶紧输进手机导航裏,偏头看他。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眉头依旧皱得很紧。平时的他虽然冷清,却也总是精神矍铄的,此时却显得面容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
黎妙本来想跟萧寒坦白她对自己的开车技术没什么信心,可看到他这副样子,颇有些张不开嘴。
她望着他的紧闭的双眼犹豫了一会,倾身过去,伸手去摸他的安全带。
可她才刚刚碰到安全带的卡扣,萧寒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掀开眼皮瞪她,眼神三分凶狠七分茫然。
黎妙吓得僵住不敢动了,由于这个姿势,他的脸尽在咫尺,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尽量放轻语气说:“我只是想帮你系一下安全带。”
说着,萧寒随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如梦初醒般“唔”了一声,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声音喑哑:“抱歉。”
黎妙摇头,坐了回去,看着他系好安全带又闭上了眼睛,心口有点酸酸的,细心地把空调温度调高,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