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街上的车辆比白天少得多,这倒给马路小白降低了不少难度。
他的住处不难找,黎妙小心地把车停好,偏头看了看抱着臂睡得正熟的萧寒。
她知道她应该叫醒他,但她没那么做,而是侧过身子,认真地註视着他的面容。
萧寒的长相很是冷峻,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棱角分明。
平日裏冷漠十分,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熟睡时却温良无害,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头上,遮掩住凌厉的眉峰。
他看起来很累,面有菜色,黎妙不忍心叫醒他,甚至私心希望他多睡一会。
她也想再多看他一会会。
凝视着他眉间的褶皱,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轻柔地落在了他的眉间。
萧寒睡得不沈,仿佛稍稍一触就感受到了,长睫细微地颤了两下,却把黎妙吓得够呛,连忙手忙脚乱地撤回手,忍不住想:他要是装睡那可就好玩了……
过了一两分钟,萧寒才幽幽地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目光中的茫然倒是真真切切的,他似乎并没意识到黎妙刚刚做了什么,低声喃喃:“到了?”
黎妙就坡下驴,忙不住点头。
她率先下车为他开车门,看他动作迟钝地迈腿,起身时身子还不受控制地晃了两晃,黎妙怕他栽倒,赶紧伸手扶他。也不知是她惊慌的后劲没消、笨手笨脚没扶稳,还是萧寒醉得用不上力,这一步太重让她失了重心,眼前高大的男人忽然身子往前一倾,两人刚好额头撞额头,“咣”的一声震得她脑仁嗡嗡响。
两个人齐齐闷哼了一声,黎妙却顾不上自己的脑袋瓜,下意识捂住了萧寒的额头,几乎是马上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没……天,好烫!”
不搭手还不知道,他的额头烫得能煎蛋,刚刚她竟是太紧张没感觉到。
萧寒皱着眉瞇了瞇眼睛,后知后觉地看向她,眼神有些涣散,口气却是温柔的:“抱歉,我没站稳,疼不疼?”
他本想抬手碰碰自己的额头,但不知怎么的,手在空中一转弯,落在了黎妙头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黎妙楞住了,他自己也忽然意识到行为不妥,迅速收回了手,懊恼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
黎妙的话卡在嘴边,怔怔地盯着他西装上的一枚扣子,听到他极克制地说:“抱歉。”
他的道歉反而让她心一紧,她摇了摇头,说:“你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萧寒勉强扯了下唇,朝她摆手,“今天辛苦你了,太晚了,快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黎妙在他身后看他脚步乱七八糟的,哪裏放心得下,赶紧追上扶住他的胳膊。
萧寒歪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这会看起来倒呆呆的。
“我送你上去。”黎妙坚定。
萧寒没有拒绝,借着她手的支撑和她并肩走进电梯,直到抵达对应楼层黎妙都不曾撤手,似乎真的很怕一闪开他就会摔个倒栽葱。
电梯裏站了一会的功夫,他终于醒了神,再迈腿时的脚步已经稳了许多,但仍然低着头沈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至门前,萧寒顿住脚步看她,目光中朦胧地藏着什么。
自打他拍了她的头开始,气氛就怪怪的,好像……有那么点暧昧。
黎妙略显窘迫地避开他的目光,故作自然地说:“到啦?送您到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那您快回去休息吧,要是胃疼得厉害就冲点热蜂蜜水喝。”
她抿抿唇,竟莫名生出点不舍来,掩饰般笑了笑,“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您早点休息。”
她正要迈步,萧寒突然开口:“进来喝杯茶吗?”
黎妙怔楞了一下,摆手推拒:“不了不了,太晚了,我就不叨扰了。”
不便打扰是假,她不敢进去才是真,倒不是担心萧寒乘人之危——至少她由衷地认为他的品行端正,她只是单纯不敢与他共处一室。
黎妙刚想溜,身后的男人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拉了回来,他的动作很快,黎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他抵在了门板上,困在了两臂之间,她的手肘撞上门板,发出不轻不重“咚”的一声响。
黎妙的脑袋生銹似的转了两下,宕机了。
她不知所措地低着头,眼前是他泛褶的衬衫衣襟,心跳“咚咚咚”跳个不停。
她不敢抬头,她怕萧寒并没有醉,怕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个……被帅哥上司压在门板上的状况。
萧寒迟迟没有动作,两人维持这个姿势足足有两分钟,黎妙听到他嘆了口气,低头轻声呢喃:“小姑娘,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柔,在她耳边,像初春刚刚化开的溪水潺潺,不似抱怨,更像无可奈何却又不厌其烦的一声嘆息,在静悄悄的夜晚,轻轻地在黎妙心上扫了两下。
而她处在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每根头发都绷得紧紧的,哪裏还有心思想他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正当她试图重启“主机”的时候,身后的门板突然传来一阵振动,门把手转动,门板从裏向外顶了两下,同时,屋内传来一个不太清晰的女声:“哎怎么才回来啊,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