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灯光下,孔天叙耐心地为面前不着寸缕的少女披上层层锦衣。
明黄为底,玄纹镶边,华贵而庄严的服饰掩盖住少女不久前还大汗淋漓的晶莹肌肤,却丝毫不显得臃肿,反而在这代表着日月帝国最高权力的华服衬托下,显露出某种愈发清晰,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威严。
像是要迎接一场最为盛大的礼仪。
束带、挽鬓、结冠、描眉。
旁边帮忙的南秋秋和唐雅在莫名紧张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递过各色物品——金钗、玉簪、胭脂、眉笔。
那双持握最沉重刻刀都不会有丝毫颤抖的手,此刻擎着纤细的笔杆,为面前眼睫微颤的佳人,在原本粗短而略显可爱的双眉边缘,勾勒出两道飞扬的柳叶长眉。
宛如一副龙飞凤舞图得之点睛一笔,当孔天叙完全收回手时,原本显得有些昏暗的房间似乎都亮了起来似的,为这宛如世界中心的艳丽而明媚。
凤冠加顶,霞披覆肩。镜中之人的正襟危坐之间,威仪尽显。
“天叙,孔爷爷,我看起来怎么样?”
徐天真紧张地瞥了一眼镜子,又看向孔天叙和孔德明,刚才还巍然不动的风范顿时破功,期期艾艾的。
孔德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比徐国智、徐国义当年上去的时候都要好。”
“可以出发了,我的女皇。”孔天叙放下笔,轻轻地牵起了徐天真的手。
让他惊讶的是,这双手毫无本该有的紧张与湿冷冰凉,依然是如常般温如暖阳。
“天叙。”
得到这样的肯定,徐天真终于放松了许多,她张开繁复锦衣的大袖,有些拘束地和孔天叙拥抱了一下,闭上眼睛,贴在他耳边说道:
“待会见。”
“待会见。”
为了不弄乱这许久才准备完毕的礼装,孔天叙也仅仅是十分克制地贴了贴徐天真,二人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随后,徐天真睁开眼睛,脸上满是无比的坚定。
在该隐的陪同下,她登上一辆极为低调且宽大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凄迷的夜色之中。
一只明凤,遥遥跟在后方。
“天真也长大了啊。”孔德明感叹一声。
孔天叙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座椅的后背,似乎在用那份余温来略微平复内心的激荡。
今夜之后,日月就将换一新天,更加辉煌的未来,也会建立在短暂的废墟之上,他也将再无掣肘。
在这样的时刻,即便是他,也不禁有些难以自持。
正思量间,突然,孔天叙感到自己手下似乎多出了一种极为顺滑的触感。冰凉凉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他低下头。
南秋秋正把自己的脸颊贴在自己手上,不时像小猫般蹭上几下。几缕发丝混入嘴角,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呢喃。
看到孔天叙看过来,她脸有些红,垂下眼睑,低声道:
“我、我也……”
在唐雅复杂的目光中,孔天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白里透红的脸蛋。
“这会儿,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我们也出发吧。”
极为繁华的明悦酒店门前,此刻竟是空无一人,横贯东西的宽阔街道之上,两支队伍朝着相反的方向,撕开第一道夜色。
……
另一边。
破败的小旅馆门后,一道道身影也在匆匆中没入不同方向的黑暗。
玄子却在门前踌躇了一下,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张乐萱。
“乐萱,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萧萧他们都有伤在身,多少还是需要人来照料的,尤其是和菜头,他的伤势又有加重的趋势。”
“不能再让孩子们流血了。”
张乐萱微微一怔。
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吗?还是……不信任自己呢?
她垂下眼帘,摩挲了一番口袋中那封信笺上阳刻的托月龙纹,抿了抿嘴唇,没有任何抗辩。
“……我明白了,玄老。”
……
青涩酒店。
气氛颇有些凝重。
“唐四和唐五还没有来?你难道没通知好他们时间吗?”三长老冥雷斗罗威严地看着面前的晨安,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森然了。
面对一名封号斗罗级别邪魂师的直接威压,往常一贯极为惜命的晨安竟是显得不卑不亢,只是恭敬道:
“禀三长老,上一场半决赛结束的时候,我就已经通知了,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