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摆摆手。
“那你还张罗什么？你是实力比得过本体宗的毒不死，还是有星罗那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东西的群战能力？哪怕是斗灵的老天阳，都不是你能越过的。”
“这事都一年了，名声臭了大半的史莱克不牵头，三国几次行动也只是小打小闹——”
他忽然停住了。那双被松弛眼皮遮去大半的眼睛猛地睁大，浑浊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点精光。
“难道，史莱克不继续当乌龟了？”
唐云岳轻轻颔首。
“基本已经确定了共同攻击边境的方案。这是我们在魂师界重新竖起上三宗大旗的最好机会。”
宁古塔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有史莱克出面，我们的把握就大多了。”
“但是就算我们干成了，上三宗重出江湖，又能怎样？”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垮了。
“本体宗出了个旷古绝今的龙傲天。史莱克虽然无耻到八人团战，可是三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折腾出那般声势——完美的三位一体武魂融合啊，闻所未闻。可我们呢？”
“我家宁天和巫风已经是数百年来最出色的一代了。但也就能传承我的衣钵，不坠宗门声望罢了。”
他的目光转向唐云岳，眼中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惨意。
“你昊天宗一脉精英更是被那个怪物一样的孔天叙杀绝了。反倒是最弱的玉难玦，宗内还有两个板上钉钉的封号斗罗种子，他自己也还不满百岁，很有可能更进一步。上三宗……”
“我们的时代，可能真的过去了。”
说到最后，宁古塔的声音里已是浓浓的悲凉之色。
唐云岳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光影在他刀削斧凿的面容上跳跃着，将他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除了听到“本体宗”三个字时有些微的眼神波动，他的表情始终像是一块被冰封了的湖面。
等到宁古塔说完，他突然站起身，转向身后的帘幕，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请少宗主！”
帘幕被从内侧掀开。
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从帘后走了出来。
她美得惊人。穿着一袭淡金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云纹，每一步走动，那些云纹便像是在自行流转。
昊天锤入手，她身上六黑一红七枚魂环次第亮起，像是被她的气息唤醒了似的，灿烂的黄金三叉戟时隐时现，紧接着，一圈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整间议事厅都笼罩其中。
像是阳光穿透海水之后剩下的颜色，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都像是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清澈透明。
少宗主，不到二十岁的七环魂圣，惊人的魂环配比，海神之光。
宁古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唐云岳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开来。：
“宁宗主，你方才说，上三宗的时代可能已经过去了。但我要告诉你——上三宗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唐舞桐身上，那目光里有恭敬，有骄傲，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野望。
“少宗主乃是海神大人亲女，身负海神传承，七环便可以完美使用海神之光。假以时日，待少宗主继承神位，区区封号斗罗、极限斗罗又算得了什么？到那时，我上三宗有神明坐镇，三国皇室俯首，日月帝国臣服。本体宗？史莱克？都不过是神明座下的棋子罢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于炽热的温度，与他那张刀削斧凿般冷硬的面孔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若您愿意，你我两宗再结万年之盟，我唐云岳在此以武魂立誓，一旦事成，昊天宗必全力为九宝琉璃宗寻求九宝进化之法。九宝琉璃，九宝琉璃——宁宗主，您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吧？”
宁古塔的身体猛地一颤。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说一个，他佝偻的脊背便挺直一分。
“老夫这就回去准备。九宝琉璃宗，举全宗之力，随昊天宗共赴此役！”
“在此，就先拜别这位，唐……”
宁古塔也是微微行礼，话音微微停顿。
“小姐名叫舞桐。”唐云岳提醒道。
“拜别舞桐小姐，待相见！”宁古塔话音掷地有声。
“待相见。”唐云岳礼数分毫不缺。
人员散尽。
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还在轻轻摇曳，将唐云岳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唐云岳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腰背挺直，头颅低垂。
唐舞桐却一点不管这些。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十指交叉，用力向上一撑，发出一声慵懒而满足的叹息。
她的海神之光随着这个动作收敛了起来，七枚魂环也次第隐没，整个人从方才那尊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明继承人，变回了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云岳叔叔，你骗我，一点都不好玩，闷死我了！”
伸完了懒腰，她嘟囔着，便蹦蹦跳跳地向门外跑去，路过唐云岳身侧时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今天不修练了，这里好多好看的小玩意儿，本小姐要玩，不许打扰我！”
她的脚步声轻快而细碎，像是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沿着走廊一路远去了。
唐云岳应了一声，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良久，才缓缓直起身来。
烛火在他的脸上跳跃着。那张刀削斧凿的面孔上，没有恭敬，没有谦卑，有的，只是一种开始缓慢燃烧的平静。
这位四十岁突破九环，刚过百岁就已经达到九十六级巅峰，被誉为昊天宗万年来第一天才的惊天斗罗，凭窗远眺。
窗外是九宝琉璃宗的琉璃瓦檐，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九彩的碎光。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是广袤无垠的云海。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切，投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千年之前，他的先祖为洗刷大赛耻辱，同本体宗宗主大战一场，不敌身死。
那一战之后，唐千一脉趁势上位，窃取了昊天宗宗主之位。
百般打压，万般排挤，昊天就此封山。
后来更是来了两头畜生，堂皇坐得宗主之位，信用唐千这等奴颜婢膝之辈，压得昊天一脉千年不准出世。
一千年。
现在唐舞桐这样一位未来的神灵掌控在他手中，她很好骗，会叫他“云岳叔叔”，也不完全知道自己的价值，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
上三宗只是一个台阶。
在他手上，昊天宗必能重现，乃至于超越，万年前之盛况！
唐云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栏杆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指痕。
锤出而天地惊，他要呼风唤雨，号令天下！